程霄回到老街区的时候,
天色已经擦黑。
他慢悠悠踩过一个个路灯昏暗的光晕,走在无声的夜色下。
等到了单元楼门口。
男生抬眸,看到斯文清隽的年轻男人静静靠在生銹的门框上抽烟。
指间的一点猩红成了模糊楼道灯下最清晰一个光点。
细细燃着。
程霄走过去,
叫了一声:“哥。”
程礼见他回来。
又抬手吸了一口烟后,
将烟头在斑驳泛灰的红墻上按灭。
扔进了不远的垃圾桶裏。
昂贵的香烟划出一道浅浅的抛物线。
最后落点与那些普通烟头也没什么不同。
程礼站直了身子,
等程霄走过来后,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
“去哪儿了让我等这么久。”
程霄也没躲,
任由他揉,眉眼微垂:“送人去医院了,
刚从她家回来。”
“怎么回事?”
程礼听后当即皱了下眉:“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程霄带着他往楼上走。
低声道:“没事,她脚扭了,医生看过,没什么问题。”
老楼的楼梯都窄。
水泥也有些剥落,露出斑驳泥灰。
程礼走在程霄的身后,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与这昏暗狭窄的楼道格格不入。
他却不在意。
只静静看着走在前面的男生削薄的脊背。
这脊背已经有了渐渐要脱离少年姿态的痕迹。
等到明年七月,
就成年了。
当年那个妈妈去世后患得患失,
毫无安全感,变得歇斯底裏的小男生好像已经渐渐被他挺拔的背影所掩去,看不出蛛丝马迹。
却又好像并没有完全离开。
只是被他压进了心底。
他漫不经心的成长,
不在乎任何人和事。
习惯了漫无目的地生活,这样就不会再被任何东西伤害。
无欲无求,不期待也不失望。
但他明明才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
何至于要这样过下去。
程礼隐在薄薄镜片后的眸光轻动。
细细的金色镜链在昏沈的楼道灯下折出一道微茫,掩住了他眼裏的思绪。
他跟着程霄走到五楼走廊尽头的门口。
却看到他拿钥匙开门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对面。
程礼顺着他的目光往那处看。
是对面小区裏的一栋高楼。
万家灯火点亮每一扇窗户。
程霄的目光却只落在了那一处。
女生的房间拉着窗帘,
但依然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程霄重新低头拧开门锁。
门被打开,
伴着的还有他那句:“她住在对面。”
程礼轻扬了下眉,
笑着走进屋裏。
他将西装外套脱了,
衬衫的袖口也解开,慢条斯理地挽上线条流畅的小臂。
这才在沙发上坐下,看向程霄:“这么巧?”
程霄“嗯”了一声,把书包一甩。
懒洋洋坐到了沙发另一边,没再说阮糖的事,只偏头问:“今天家长会开的还满意?”
程礼笑:“你们班主任好像没想到我会来,至少花了宝贵的十分钟在全班家长的面前把你作为励志典型教材表扬了一遍,我录音了,你听听?”
“……不用了。”
程霄拒绝。
他哥看起来光风霁月,有时候却又点莫名的恶趣味。
程礼不在意的朝一侧轻偏了偏头:“可惜。”
“不过你这次考试态度这么端正,确实让我没想到。”
所以才特意过来看看。
程霄不置可否,却听程礼又补了一句:
“只是跟人姑娘比起来,还差的十万八千裏吧。”
一直垂眸不知眼神落在哪一处的男生这时候终于又抬了眼。
目光冷淡地看着自己亲哥。
没说话。
程礼还是那副姿态,面上习惯含着一点薄笑:
“别看我,我说的是事实,今天她外婆跟我说,她一直的目标就是考联大,所以学习很努力。”
“你再看看你。”
年轻男人觑他一眼:“你应该知道,考联大的那些要求,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考的。”
程霄虽然不学习,以前在北市,小学五六年级就开始插科打诨。
但是他所在的圈子太顶尖了。
北市的这个圈子裏,小辈们并不是那些个玩物丧志的富二代。
相反,家族很小就会把他们往精英方面培养。
学识,能力,眼界,教养……
这些人家世好。
人却也是货真价实,极出众的。
因为他们身上肩负着的,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这些人中,不乏联大毕业。
或者正在准备考往联大的路上。
程霄自然总会有所耳闻。
听了程礼的话,他散漫的眉眼突然沈寂下来。
他知道考联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管你的成绩有多么拔尖,你都至少得提前好几年做准备。
因为联大有履历审核。
没有人能单凭一个成绩进入联大。
省状元也不行。
再天才也不行。
程礼看着自己弟弟的神色。
垂着眼,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眼镜金色的框架。
片刻后,他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在三年后考上联大。”
程霄沈默不言,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