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在静静亮起的暖黄路灯下泛起一点浅薄碎光。
男生漆黑的眼裏也像是被这点光氤氲出温柔的神色。
他专註地低头看着睁圆了眼的姑娘。
微微侧身,
替她挡掉凛冽的风。
倾身靠近。
呼吸间，她身上软甜的香清晰可闻。
程霄望进那双有些错愕又惊慌的杏眼裏。
抬手轻轻帮她把被吹散的几缕发绕过耳后。
温热指尖不小心轻触到她的脸。
微微蜷了一下，又将手垂了下来。
男生声音低哑的问她：“以后数学不问别人,
来问我,
好不好？”
阮糖的大脑在这时候已经有些宕机。
她眨了眨眼睛,
下意识动了动唇，细声细气道：
“可是,
你的数学还没有及格呀……”
女生的眼眸在深冬傍晚雾蒙蒙的路灯下越加明亮。像天边落下了一颗星，坠在她干凈的眼底。
她明显是被男生这突然而来动作和问话给弄懵了。
还没回过神来。
刚刚两人往这边侧门走。
程霄说,
这裏来的人少，她能看见下午积下的一小片雪地。
等阮糖惊喜地推开侧门。
刚刚小小的“哇”了一声。
紧跟在她身后出来的男生就轻轻把门掩上。
仗着身高腿长，一个跨步就到了下一级臺阶，回身将她困在身前。
听到女生下意识说出口的话。
程霄难得怔了一瞬。
片刻后无奈地低笑一声。
“嗯，小羊老师说的对。”
“那我期末再努点力，在此之前,
小羊老师要多盯着我一下。”
阮糖看着他凌厉深邃的眉眼被雪夜染上一点轻柔。
楞楞地点了点头：“好、好的。”
程霄在说完那两句话后便已经退开了些。
他靠的太近了。
刚刚心裏那点心思差点忍不住……
自己跟程礼说过不会过多打扰她的学习。
今天,
确实是他没克制住了。
站在臺阶上，程霄垂下眼眸，敛住那点汹涌的暗色。
刚刚轻触到她脸颊的手收回了口袋裏。
少年站在暖黄夜色下朝女生轻扬了扬下巴,
眉间神色氤氲着淡淡情愫。
“往前走吧，去踩雪。”
阮糖仰头看着他。
下一秒，倏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你呀，程霄。”
她往干干凈凈的雪地上踩了一脚。
印下一个小小的脚印。
许多年后，阮糖始终记得。
在高一的这个深冬,
樟城落下第一场冬雪的傍晚。
程霄送了她这片雪地裏的第一个脚印。
满足了她这个南方姑娘曾经心心念念,
又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愿望。
阮糖在这片雪地裏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圈。
又学着网络上小视频裏的方法,
在雪地裏跳出了一个小兔子。
她玩的很高兴,
嘴角扬着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程霄在一旁静静看着女生雀跃的身影。
看着她蹦蹦跳跳间，长辫子的发梢被扬起，柔软地在空中划过。
好像也落进了他心裏。
似羽毛似柳絮。
轻轻扬扬的掠过心臟处，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痒。
和一阵充盈的满足。
甚至叫他觉得。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开心……
向谁问问题也都无所谓了。
阮糖是这天直到被程霄送回小区，回到家中洗完澡窝进椅子时，才倏地又想起他傍晚时分将她困在身前说的那句话。
她无意识地在指尖绕着自己长长的头发。
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他为什么那么说啊？”
“是问其他同学问题有什么不好么……打扰人家了？”
“还让我以后问他……是不是他数学已经很好了只是我不知道？”
阮糖嘀嘀咕咕的瞎猜。
还认真回忆了一下程霄这两次数学小测验的成绩。
嗯……
跟期中不相上下。
及格分左右徘徊。
也没有明显变化呀？
程霄不知道他随意做了几题应付上交的小测验叫他的小老师在心底从头到尾评估了个遍。
现在正百无聊赖地做着英语试卷。
做完一道阅读理解，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桌上一个小本子上。
这就是傍晚离开图书馆时，夏宇杰给阮糖的那个本子。
晚上回来时，阮糖在车上想着哪裏有文印店。
程霄跟她说老街区裏有，她便把这个本子交给了他，让他帮忙覆印几份，到时候看看班裏有谁需要。
女生软软糯糯看着他，还补充了一句：“你弄好之后告诉我用了多少钱，我给你呀。”
程霄将本子扔进书包裏。
低笑着看了女生一眼，唇角轻勾：“不用了，我富二代人设还在。”
于是富二代程某人就把这个本子带了回来，准备明天周日去楼下文印店覆印几份。
盯着那个本子看了一会。
程霄把英语试卷合上放到一边，拿过那个本子翻开。
老旧的臺灯的暖黄光晕倾泻而下。
男生低头仔细看着本子上写的题目解析过程，时不时拿起笔在一边的草稿纸上计算。
他神色平淡，漆黑的眼睫微垂。
叫人看不清其下藏着的眼神。
算了几道题，程霄抿着唇，停下笔。
黑色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戳，很快留下一个黑点。
而男生无意识的每一下，笔尖都落在了那个点上。
简单的黑色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被人搁下。
程霄拿起手机给程礼发了条消息。
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