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笑面老狐貍最与父亲不合我自然知晓,见他如此言语我便在心中冷笑不止。“二叔伯倒是说说这是怎么个关头?”他即以笑脸对我,我亦于浅笑回应。
“大当家私藏梅素之女在族中,现今阴鬼前来索取,可大当家一口否认,拒交出人来,阴鬼扬言限于我们三日,三日之后,若不交出人来,便要率千万幽魂怨鬼前来争夺,你倒说,这算不算危急关头?”他说此话动用了内力,声音刚厚,蔓延极广,相信半族的人都听清了罢。
梅素之女?梅素?此人是谁,我从未耳闻。莫非是——,我向身后的小姑娘望去,只见她双手不安地交迭在一起,我见此心中大骇。
梅素大概就是她的父亲,父债子偿,而她又身为卦离人的后裔,鬼怪纠缠,恶灵驱赶,怕是准备赶尽杀绝,以绝后患罢。
只是——
“梅素?便是那个已死的卦离人?我倒是听说过他,讲的尽是些他乐人助民,斩妖除魔的事迹。可是从未听过他的女儿在本族当中,你们莫要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我敬你是长辈,可是也不要当着我的面寻我父亲的麻烦”我起身向在座各位拱手相道,语锋一转,我又将目光转向父亲朗声开口,“黑白阴阳,一正一邪,余家不是大户,却也分得清是非,记得余家祖训第一百三十二条记载,同僚伙伴,皆鼎力相助。即便那梅素之女身在族中,我们也不能交予出去”。
众人议论纷纷,但也没有站出来说个不是。我深知平常日子这些老古板将祖训供奉得比天还高,只是不知在恶鬼凶灵面前又有何举措。
“唔儿说得甚有道理,各位长老还是—”父亲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西房的一个小辈抢了去,“卦离人那是神人的后裔,非妖非人,岂是我们的同僚”。
这话一出屋内便乱了套,底下人言语不一,众说纷纭,但是矛头都是指向如何与卦离人撇开关系,避开与阴鬼的冲突。
我见势不对便将那个插话的小辈揪了出来,一招撮骨法便擒住了他的臂膀,“大当家的说话,岂有你多嘴的理!”然后抬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众人皆是惊楞,只有西房长老见自己得意弟子被我踢翻,拍案而起,怒从中烧想要与我比试一番,却被父亲拦了下来。
“若还有谁在东堂没大没小,我不妨替各位长辈调教调教”我冷眼瞥了众人一眼便回至位上。父亲朝我摇头,想是嘱我不要生事。
父亲与众人交谈之际,我便对逸筝轻声道:“莫要害怕”。她点点头,然后向我扯出一抹淡笑。我知她心中内疚,但面上好强,便不再多话安慰。
北房长老站出来将争论不休的小辈呵斥一番后对父亲笑道:“大当家的,我只问你一句话”他顿了顿才说,“梅素之女到底在没在族裏”。
“在,是我收留了她”。
“那就好办,她人在哪儿,大当家将人交出来一切事儿也没了”他嘴上虽对着父亲说道,其实是想鼓动众人逼迫父亲交出梅逸筝。
是亲不是亲,非亲却是亲。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可嘆我的这些亲叔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有诺在先,恐不能交出人来”父亲厉声拒绝。
“那三日之后怎么办,你能想出一个两全之策”屋外寒冬严霜,屋内却更甚,“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承诺让弟子白白送命?那可是千万鬼怪,谁能抵挡得住”。
别看这些人在鬼怪面前畏手畏脚,风声鹤涙,在自家人裏却是凶狠异常,笑裏藏刀。当真是嘲讽之极。
“你要做甚!”见梅逸筝想要上前我快速抓住她的手腕冷道。
“我不能为他人为我丧命”她想要挣脱开,无奈我握得太紧,“唔生,我不能连累你”。
我淡笑,将她的细发捋至耳畔,语气难得地缓和下来,“你好生待在我身边,便不是连累我”。
“可我不能——”她急道。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只是摇头,“不许,我不许”。
父亲有诺于她的母亲,而我有诺于她。我答应护着她定不会失言。
“请各位长老先行回去,给我两日时间,我余唔生定给大家一个交代,给余家一个交代”我将幻月握至手中,神思寡冷,若有人不听,我便替父亲行道。
“唔儿,将剑放下”父亲严厉斥道。
我冷哼一声,“聚众于东堂讨理,我的剑就是理,谁再想讨要,我便剑下无情”。
“真是反了”几位长老见我不敬气得胡须癫颤,但惧我武力又无可奈何。
本是气焰甚大的众人纷纷作乌合群鸟之散,只是走前还不忘提醒我许诺的交代。
东堂又重归安宁,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两日之后谁知又是怎样的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