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最忌讳的就是有文化的疯子。
找到了肖涛,也许就找到了原因。梅逸筝拨打着肖涛的号码,但是没有人接听。于是她匆忙赶到学校,直奔男生宿舍走去。这时,她看见有一个瘦弱但容貌清秀的男生背着一个灰色书包,神色疲倦地走了出来。他眼下浓厚的黑眼圈使他看起来很憔悴,但梅逸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于是便不动深色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走到了文科b栋门口,但没有进去,徘徊了一阵,就转身离开了。梅逸筝跟随着他绕来绕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他仍在乱走着。梅逸筝瞧着离湖边越来越近的后山,神色忧虑且覆杂。她记得余唔生曾告诉她,王强的尸体在后山附近。
果不出她所料,他在湖边停了下来。黑黝黝的湖水沈寂得如一潭死水。旁边柳树的倒影像是一群群张牙舞爪的魔鬼。四周没有鸟叫声和虫鸣,梅逸筝觉得像是走进了一个死寂的荒山,空旷得可怕。
肖涛点燃了三支蜡烛插在了湖边,因为隔得太远,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见他将一沓沓冥币点燃,将灰烬尽数地抛到湖水裏。火红的光亮将他的背影托得巨大。梅逸筝觉得这种场景实在是诡异。她紧靠在一棵树旁,将这些不可思议的景象收入眼底。
一阵阴风吹来,将火焰吹得几近熄灭。窄瘦的火焰摇摇欲坠,不久,全部被黑暗吞噬殆尽。
梅逸筝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突然,一股檀香入鼻,抚摸着她那紧绷的神经。一双略带冰凉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她突然感到了放松。有余唔生在,她好像总是会安心许多。
只听见尖叫一声,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就跑走了。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余唔生问道。
“我不知道他会来这儿”梅逸筝也有些后怕,这地方到了晚上就阴森森的,骇人得很。
余唔生看了她一眼,好看的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以后莫要一个人来了,如果你被臟东西叼了去,我的那笔鬼单岂不是空无凭证了”。
“——”
她这是在担心自己?梅逸筝暗自发笑,这个人虽说看起来冷冰冰的,一副世事皆入不得她眼的模样,行走谈话之间还另有一种清淡漠然,其实心底终究还是热的。
与她初次见面到现在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是梅逸筝却觉得仿若故人回归般熟络,她能感到她对自己真真切切的关心,这点儿使梅逸筝很感动。
“他走远了,要去看看吗?”余唔生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嗯”。
地上还有很多未烧尽的纸房子,纸人偶等东西,三支蜡烛东倒西歪的插在地上。余唔生把烧掉一半身子的纸人偶拿在手中仔细打量,她眉头紧凑着,神色担忧地看着黑漆漆的湖面。
“怎么了?”梅逸筝不解的问。
“你听说过鬼兵吗?”余唔生指了指人偶。
“跟现在的军队一个道理?”
“可以这样理解,它们没有□□,没有思想,没有记忆,只是一架空洞的灵魂,本该是游离在天地间或是再入轮回”。
余唔生盯着湖面继续道:“这世上本没有鬼兵,只是有心人刻意操纵,将他们召集在了一起”说着她把纸偶在空气中摇晃了一下。
“就像人有了生命,就会有独立的思想”梅逸筝说道。
“对,有了思想的鬼兵就会懂得听从,这些木偶上没有画上眼鼻口舌心,但却写着已故人的生辰八字,而且这些亡人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壮汉”。
“你见过这些东西?”梅逸筝很是好奇,如果她没见过又怎会说得条条是理。
余唔生深墨色的眼眸与黑暗融为一体,梅逸筝有些分辨不清,“我的确见过一次,唐玄宗在位七年时曾想降服他们”。
梅逸筝将耳边的细发拂到耳后,讪笑道:“真是会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开玩笑”余唔生的声音有些悠悠然,似一阵清风让人抓不住,但却挠得心生发痒。
“照你这样说你岂不是活了一千多年,你可是还会些长生之术?”梅逸筝笑着打趣道。
“我不会长生之术”余唔生的声音又陡为有些疑惑。
她既不会长生之术,又没有神人庇佑,更不是游离于五行开外,混沌之间的能人,为何能历经幽幽千年再次转醒。
“肖涛烧这些给王强干什么?”梅逸筝没见着余唔生眼底的颤动,只顾自地问道。
余唔生摇摇头,抿着嘴唇不语。
梅逸筝扭过头正想打趣,却见她一身黑衣半隐在暗色中,只见着大致的秀美轮廓,她眼眸深邃如一滩研磨,又似一块墨玉勾泽,无喜无怒的表情总是挂着脸上,她身上除了淡雅的檀香以外,没有一丝的烟火气息。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梅逸筝的身旁,让梅逸筝有些发慌。
“余小姐”。
“有事?”
“你是人吗?”
“···”
“你是什么我便是什么”余唔生的语气有些寡淡。
“我当然是人了,难不成还成鬼了不是”梅逸筝抚了抚额头,讪笑道。感嘆自己真不该多嘴问上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