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沁心终于彻底地绝望了。在梦的最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好像从天际传过来,一直传到了她的心裏:“从前,父亲告诉我,做为程家的女儿,最荣耀的莫过于晋国开国皇帝的承诺,我们程家的女儿要进宫,后位必定奉上。我一直以为,那也该是我的荣耀。可是等了真正成为一国之母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快乐。陛下不爱我,他要的只是程家的力量。一个女人,若是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再富贵都只是浮云。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太痛苦,会嫉妒,会迷失自己,会后悔……”
程沁心醒来,泪水湿了枕头,眼睛一片红肿。
这就是残酷的未来么……她看不到一点点的希望……她真的能选择逃离吗?不行啊!程家已经接受新帝的聘礼!程家若是反悔,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姐姐,你怎么了?”
程沁心低低地呜咽:“我不想嫁……不想……”她猛地想起了什么,却见程沁音不知道何时趴在自己的床前:“沁音你!”
程沁音的眼中却燃起了质问的怒火:“姐姐,你说什么不想嫁?”
程沁心顿时觉得内疚——是啊,程家还要靠她光耀门庭呢!她怎么在这时候说这样的胡话?!“我……”
“姐姐,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嫁?”
程沁心苦笑:“怎么可以呢……”
程沁音的眼中更加炙热:“姐姐,你若不想嫁,我就替你嫁!”
“什么?!”
“不行!”程沁心脸色苍白,阻止自己的妹妹,“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你可知……”
程沁音却依旧打断她道:“姐姐,你太软弱了,其实你不适合进宫!你不知道,其实赵……陛下心裏一直有一个人!”
“你说什么?”程沁心脸色苍白,她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妹妹这样陌生。
“我早就去以前的东宫打听过,宫裏的一些老人都知道,几年前,东宫有过一个叫做商妍的女子,备受太子宠爱,后来,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先帝的夫人,就是现在的太后!”
程沁心忽然又想起梦裏的那个画面……那个瘦骨嶙峋的女子泫然欲泣地看着她:“他们都说过要娶我的!”
“姐姐,她现实攀上了太子,又攀上了先皇,从一个贱民,爬到了太后的位置上,那样有手段和心机,如果是姐姐你,肯定斗不过她的!”程沁音坚决道,“姐姐,既然你不想嫁,我就替你嫁!反正陛下要娶的,只是程家的女儿!”
“不行!”程沁心在妹妹面前终于大哭了起来,“那是一个大火坑啊,姐姐怎么能看你跳!我嫁!我才是程家的长女!”
“姐姐诶……”程沁音也哭了起来,泪水簌簌地往下流,眼中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凄凉,“从小就是因为你是程家的长女,就备受宠爱,而我,用的东西都是你挑剩下的。这一次,你就让让妹妹吧,你把皇后的位置,让给妹妹,好么?”
程沁心的心仿佛像是受了五马分尸之刑,寸寸碎裂开来,抱着自己的妹妹,恸哭起来。原来,她长在程家长女的光环中,在不知不觉中,就让妹妹落尽了阴影中吗?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程沁心哭着问。
“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程沁音回答。
程沁心深深地绝望——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晋国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平熙。
平熙元年九月,帝后大婚。新后程家长女程沁音。
而程家次女程沁心,好像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平熙二年,晋国最年轻的太后晋魅殁。
平熙三年冬,晋国国君赵珏纳新妃,封号为静。这位静妃的本名,叫做顾妍,是前太医院院正顾唯邕的女儿。
据说,这位静妃,长得与去年刚刚过世的太后晋魅,十分神似,就连耳朵上的那颗痣都是一模一样的。甚至有谣言说,那是太后死而覆生。
而今,是平熙四年三月。
车辙辘辘,红溪和小康的马车慢悠悠地驶进了晋国国都锦城的城门。阳光明媚,护城河畔的杨柳,青翠欲滴,一片茂盛。
在酒楼裏,红溪听到了这个关于静妃的谣言,诧异不已。连夜进了皇宫。
她的身手相当诡异,戒备森严的侍卫,也终究只感觉到冷风闪过,并没有发现什么。
在曾经住过晋魅的如意宫裏,红溪终于见到了那一名静妃。
静妃,果然是安安静静。在院子裏,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赵珏的怀裏,沐浴在阳光中。
成了帝王的赵珏,已经没有了少年时的那一种单薄,也没有了夺嫡时的那种阴鸷狠戾,也没有了面对晋魅成了太后时的阴晴不定。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他变成了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
似乎说到了什么趣事,静妃对赵珏盈盈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似乎有只蝴蝶从他们眼前飞过,她娇笑了几声,侧过脸来。
那一瞬,红溪见到了她的脸,见到了她右耳耳垂上的那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