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海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个中原因其实很简单。
这个考核方案就是财务处、校办、人事处、科研处等几个行政部门协商制定的,难道还能自砍一刀、先裁为敬不成?
而且考核方案都具有一定延续性,不可能今年搞一套考核指标,明年另起炉灶再搞一套,难道设计指标时还能自我设限、永绝后路不成?为长远计,为部门计,指标肯定都是瞄着本部门最低标准定的。
自己给自己打分评等级,当然是人人都合格、个个都优秀。
至于必须要有不合格的人员?
那只能苦一苦一线的教学科研人员,骂名就行政部门背了。
可这种小心思,怎么能放在阳光下!
冯海平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流,刚才的兴奋劲儿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只能低着头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徐生洲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咱们搞年度考核,初衷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奖优罚劣,把混日子的人筛出去,给干事儿的人撑腰吗?结果倒好,一线老师辛辛苦苦上课搞科研,最后反倒成了不合格的重灾区;行政人员天天坐办公室,一个不合格都没有。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评出来的结果能服众吗?”
冯海平这才敢小声开口:“校长,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我们会结合实际情况,再进行仔细核查。”
徐生洲皱着眉头:“不仅是仔细核查的事!考核指标要广泛征求一线教学科研人员的意见,把他们合理的建议充分纳入进来,不能行政部门关起门来闭门造车。”
冯海平赶紧表态:“校长您批评得对,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马上改!我们一定广泛征求意见,认真梳理考核指标,绝不再犯同样错误。”
徐生洲点点头,沉声道:“改不是嘴上说说,要落到实处。我有几个想法。首先,此次考核宜粗不宜细,不要责全求备。咱们是民办院校,前期底子薄,招进来很多二三流人才,虽然现在门槛提高不少,但也不能把之前做过贡献的全都一棒子打死,要给他们留足成长的空间。考核的时候,不能既要求教学突出,又要求科研优异。只要有一技之长、能胜任本职工作,都可以酌情考虑。但那种躺平混日子、占着位置不干活还败坏学风的,必须坚决清退,绝不能和稀泥。”
领导的想法,从来都不是想法,而是命令和指示。
冯海平马上掏出笔记本,飞快地把徐生洲的要求记下来。
徐生洲接着说道:“其次,此次考核行政部门要主动靠前。我说的‘靠前’,不是靠前指手画脚,而是靠前做好服务,主动走出办公室问计问需,主动帮忙搜集数据、解决问题,尽量不给一线教学科研人员增加负担。并且要以此次考核为契机,尽量归并简化需要教学科研人员填写的表格,做到尽量少打扰教学科研人员的正常工作。”
听到徐生洲一连说了好几个“尽量”,冯海平头皮都有些发麻:“校长,我们是财务处,我们人手本来就紧张,我们实在——”
徐生洲伸手止住了他的抱怨:“我知道。这次暂时由你这位财神爷牵头,我让石新科、苏山月还有楚夔他们配合你。至于明年?我打算改组人事处,成立人事人才处,将人才招聘、人才建设、人才服务、考核考核、薪酬福利等都放进去。此外,我还会在各院系增设科研秘书岗位,专门应付各种事务性工作,以保证一线教学科研人员专注工作不被打扰。”
冯海平这才松口气,连忙把安排也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有校长您这番安排,我就放心了!”
徐生洲接着强调:“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考核结果必须公开透明,谁优秀、谁合格、谁不合格,都要摆到明面上,理由公示清楚,不能暗箱操作搞猫腻,不能走个过场搞形式,要真真正正摸到每个人的工作实际,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明白、心服口服,不能让混日子的人好过,更不能让干活的人寒心。”
冯海平握着笔保证道:“您交代的我都记下了,今天下午就召集相关人员开会部署,尽快把调整后的考核方案呈给您过目。”
徐生洲摆了摆手:“不用着急呈给我,先去征求一线老师的意见。记住,考核从来只是手段,彰显正确导向才是目的。我以前听过一个有趣的说法,说公办院校首先是行政机构,其次才是教育机构、科研机构。我们民办院校要想在激烈的竞争中活下去,就必须凸显我们的特色。我们的特色是什么?神州大学从始至终就是个教育机构、科研机构,不搞行政机关那一套!”
顿了一顿,他又加重了语气说道:“行政部门的一切工作,都要围着教学科研转,一切都要为人才服务,不能反过来,让教学科研围着行政转,让人才迁就行政的条条框框。一直以来,我都主张学校去官本位化,提升行政部门的服务意识。传闻某所大学的海优为了报账,连跑四次财务处,都被财务人员刁难打回,气得当场嚎啕大哭。这不等于是保安把业主给拦了、服务员把厨师给炒了吗?今天这个问题,我不希望在神州大学出现第二次。”
直接拿财务处举例,已经不是敲打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