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洲觉得楚夔说得很有道理。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世界上没有白费的努力，就像没有碰巧的成功。
徐生洲道：“楚老师，详细说说‘小班教学’？”
楚夔点点头，仔细解释道：“小班教学，或者准确地说，叫‘小专业’，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甚至从大学成立开始，无论是从859年成立的卡鲁因大学算起，还是从1088年成立的博洛尼亚大学算起，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小专业’的精英教育一直是主流。”
苏山月也学过高等教育史，知道来龙去脉：“那是因为现代以前经济文化落后，社会识字率低，能供得起一个人长期脱产学习，还能支付得起高昂的学费和住宿膳食费的，都不是普通家庭。就拿14世纪的牛津大学来说，一名普通学生全年全部开销，包括学费、食宿、书本、衣物、蜡烛等等，合计5英镑10先令。而同时期熟练裁缝、木匠全年的工资才3-6英镑！”
徐生洲笑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欧米大学高昂的学费，学生们背负沉重的学贷，那都是有历史渊源的。”
楚夔接着说道：“当然，在新中国成立以前，我国的高等教育也是这个模式。比如当时最高学府北大，设有文、理、法、工、农、医等院系，1947年全校在校生才1100人左右，其中还包括预科。1948年稍微增长了一点，全校在校生约1200人。具体到每个专业，多则三四十人，少则几个人，有的甚至好几届都招不到一个学生。而且这是常态，不是什么极端的例子。像在民国的前二十年，无论北大、难开还是南高师，物理系都是长期只有几名教授、几名学生，个别年份甚至出现1名教授教1名学生的极端小班教学情形。”
徐生洲听得连连点头：“照这么说，小专业精英教育退出主流，其实是建国后的事了？”
楚夔颔首：“校长说的没错。社会的高速发展，需要大量受过高等教育的劳动者。在我国，高等教育的飞速发展，也对应着2次社会的急剧变迁。第一次是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大调整。当时我国正在着手编制第一个五年计划，需要大量高素质人才，原本的精英化小专业教育根本满足不了需求，国家只能根据布局，对各大高校专业进行‘合并同类项’，增强相关专业的师资力量，从而建立一大批专业院校，以便培养更多的学生。在此情况，很多院校的专业从以前一届招十几二十个学生，突然变成一届招四五十、六七十乃至上百人！”
戴文超恍然大悟：“怪不得国内很多高校都成立于1952年，很多学校的标志性老建筑也都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兴建，原来根源在这里！”
楚夔又道：“第二次大家就比较熟悉了，是1999年开始的高校扩招。当然，这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此前先是各地的大学，跟风建新专业，什么师范学院设立电子技术、国土管理专业，矿业学院设立企业文秘、会计专业，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申树安点点头：“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留美当时陆续重建了中文系、历史系等。”
楚夔对此表示认可：“那是比较具有代表性的！紧接着，就是大学合并，似乎为矫正之前院校调整的过失，各地都努力把各类类型、各种层次专业院校往一起凑，经常是三、五所高校拼成一所综合性院校，为巨无霸院校的诞生提供了基础。”
徐生洲对申树安说道：“貌似留美合并了工艺美院和五道口？”
申树安笑着点头：“没错。其实不光是留美，很多业内有名的行业院校都并入了综合性大学，规模一下就扩起来了。”
苏山月忍不住八卦道：“说起那次合并潮，有三个学校最有名。一个是咱们学校附近的金陵工学院，合并了一所本科、一所大专，还有一所中专，被称为‘三花聚顶’。一个是城在校中的极大，据说除了本体之外，还合并了五所本科院校，被称为‘五灯会元’。还有一个是珠三角的广大，当时是有9所各种类型的高校合并而成，被称为‘九龙戏珠’。”
众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楚夔道：“第三步是本科生扩招。此前一所大学在校生有七八千人，就可以称为‘大’了。而到了这时候，如果在校生没有一万人，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别人顶多只能硬着头皮夸你一句‘小而精’，暗地里只会嘲笑你没能力、学科规模小、合并不到别的学校。各专业招生人数更是一路涨，原来一个专业几十号人，后来两三百人都是常事，不少热门专业一届能招四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