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平就像等待判决的犯罪嫌疑人,睁大眼睛仔细揣度法官的每个动作,努力从中解读中自己的胜负概率。他指尖攥得发紧,耳朵竖得笔直,可怜的心脏跳得快要撞开肋骨。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一瓶速效救心丸!
中岛启仿佛是玩弄人心的恶魔。
他丝毫不顾别人的死活,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缓缓地从中拿出纸张,慢悠悠地展平。然后他抬起头,扫视台下无数期盼的目光和黑洞洞的镜头,轻轻开口报出结果:
“国际数学联盟谨将菲尔兹奖授予多伦多大学数学系雅各布・齐默尔曼(Jacob Tsimerman)教授,表彰他在超越数论、解析数论与算术几何交叉领域的开创性贡献,深刻重塑了现代数论的发展格局。他以超凡的技术功底、深邃洞察力与宏阔视野,搭建起算术、分析与几何之间的全新桥梁,开辟自守形式、周期理论与代数簇算术的崭新研究方向,为解决长期困扰学界的安德烈-奥尔特猜想做出了里程碑式的贡献。”
话音落下,会场里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闪光灯连成一片晃眼的光海。
高大壮实却留着披肩长发的齐默尔曼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上台接过属于他的奖章证书,然后发表简短的致谢。
等齐默尔曼在边上的椅子坐下,中岛启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拆开信封、拿出纸张、缓缓展平,感觉就像武士在切腹前通过繁琐的仪式来消弭心中的紧张。他继续轻声念道:
“国际数学联盟谨将菲尔兹奖授予普林斯顿大学西蒙斯几何与物理中心约翰・帕顿(John Pardon)教授,表彰他在几何拓扑、辛几何与接触几何领域的里程碑式贡献,重塑现代低维几何基础。他兼具超凡技术功底、深邃几何直觉与宏阔概念视野,搭建拓扑、分析与数学物理的全新桥梁,开辟几何研究新范式,深刻影响未来几何与拓扑学发展方向。”
会场再次掀起掌声的潮水,快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看着帕顿带着笑意起身上台、从容地接过奖章,衡平的后背已经全被汗水浸湿,尽管会场冷气开得很足。这两人获奖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他们都是近年学界公认的顶尖青年数学家,而且一个38岁、一个37岁,过着这村可就再也没这店,于情于理都要轮到他们。
可越是这样,衡平攥着裤缝的手就越紧。
每届菲尔兹奖最多只能颁出四个人,每个候选人都满足获奖的条件,也都有像齐默尔曼、帕顿一样不得不获奖的理由。相比之下,徐生洲值得商榷的地方就很多了,成果刚做出来没多久,人还很年轻,别说等一届,就算再等两三届也来得及。
在人人有份、顾全大局的综合考量,徐生洲很可能被挤下来。
现在最多只有两个名额了!
中岛启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仿佛故意要吊住所有人的心跳,他重复了一遍拆封展平的动作,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国际数学联盟谨将菲尔兹奖授予耶鲁大学数学系萨姆·拉斯金(Sam Raskin)教授,表彰他对几何朗兰兹纲领与现代几何表示理论作出的变革性贡献,统一数论、几何与数学物理的核心理论架构。他独创因子化代数与范畴下降理论等全新核心工具,搭建起连接算术朗兰兹对偶、几何表示理论与二维共形场论的通用学术桥梁,厘清了自守表示与几何层之间的深层对应关系,重塑了当代算术几何与几何分析的整体研究格局。”
掌声再次席卷整个会场。
衡平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越来越干,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
为了政治正确,把它颁给一个黑人、一个女性,或者一个少数族裔、一个战乱地区的数学家、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学者……全世界都不会觉得意外。
就像此次漂亮国作为东道主,梅开二度拿了2枚菲尔兹奖章一样。
自从衡平当上数院的院长助理之后,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间对院里的人事关系无师自通起来,比如谁谁谁、谁谁谁是张校长的人,谁谁谁、谁谁谁是马院长的人,谁谁谁、谁谁谁是逍遥派。至于他自己,和熊海文、孔林燕等人则是少壮派,自然是徐生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