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徐生洲自己不想变,但周围人却切切实实都变了。
就比如顾凌凌。
当她穿着职业套装娴静干练地坐在对面采访的时候,徐生洲感觉她好像换了个人。
怎么说呢?
以前她看徐生洲的眼神,就像公务员审视在大厂工作的P9(资深专家)或T6(首席科学家),我知道你很厉害,也很有钱,但我就是在俯视你,骨子里的那种骄傲是怎么掩饰都遮不住的。偶尔展露的一丝情愫,更像是说如果你主动点、大方点,我可以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
而现在,那股子骄傲劲儿已经不复存在,看向徐生洲的目光是恰到好处的客气与恭谨,说话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大学生面对知名学者的谦逊模样。
再比如中华数学会。
遥想去年在之江临安参加学术年会的时候,作为大会特邀报告人,出席中华数学会的招待宴会,只能坐在上菜位,恭听各位大佬的高谈阔论,顺便做点添茶倒水、转桌换碟的工作。
这回为了庆祝徐生洲荣获菲尔兹奖,中华数学会专门在费城召开一个小型的研讨会,徐生洲稳坐中央,左右分别是田子良、莫一鸣等几位参加国际数学家大会的院士,与会者都在认真倾听他的发言,时不时点头记下他提出的观点,和去年宴会上的处境简直天差地别。
徐生洲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并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散会后,田子良关切地望着徐生洲:“徐老弟,获得菲尔兹奖之后有什么感受?感觉你有些沉默,是不是最近几天太累了?”
徐生洲如实说道:“其实还好,就是有些喧嚣吵闹。”
田子良一副过来人的神情:“没办法,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是个普通研究者,可以一个人躲起来做学问。当你想往上走的时候,就必然要接触更多的人、遇到更多的事。权力、地位都是放大器,它会放大你的喜怒哀乐,也会放大周围人的声音、欲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能在如此喧嚣吵闹中保持沉静,而不是被鲜花掌声迷惑双眼,更说明你应该得这个奖!”
徐生洲笑了笑:“也可能是我在这巨大冲击下一时半会还没醒过神来,还不知道如何迎接和拥抱这些鲜花掌声。”
田子良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用眼神示意徐生洲坐在旁边:“你已经攻克霍奇猜想,菲尔兹奖也为你之前的研究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带队攻克abc猜想?”
徐生洲坐下后缓缓说道:“abc猜想只是中途歇脚的驿站,不是我最终要抵达的终点。我近期的想法是借此机会,厘清远阿贝尔几何领域的一些重要问题,如果能趁便在这个方向培养几名学生,为国内远阿贝尔几何研究搭建一支队伍,当然是更好。”
田子良闻言不由得颔首点头:“确实!远阿贝尔几何这一块,国内一直缺人,也缺像样的研究团队,你愿意往这个方向深耕,真是再好不过了。最近我遇到国内外好几个著名数学家,说你近期研究兴趣偏向了物理学方向,传闻还发表了PRL,都担心的不得了,生怕你像爱德华・威滕、罗杰・彭罗斯一样移情别恋!”
徐生洲再次重申:“不会、不会!我只是随手尝试一下空间遍历理论在物理学中的应用,给大家做个示范。我长期的目标是,准备花10年时间来研究黎曼假设。”
田子良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声音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黎曼假设?那可是一块硬骨头!也是真正的数学核心问题!它牵扯到整个数论的基础,多少大数学家一辈子都栽在这上面。或许只有你这样的绝世天才,才敢啃这样的硬骨头。怎么样,有把握吗?”
徐生洲摇摇头:“面对这种难题,谁也不敢说自己有必胜的把握,只能说有冲锋的勇气。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前走,每前进一步都有一步的益处。哪怕最后我没能啃下来,靠着这十年的研究积累,也能给后来者蹚出一条路,让国内更多年轻人敢往这个方向闯,总有一天会有人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田子良伸手用力拍了拍徐生洲的肩膀:“你有这个决心,我全力支持你。我在国内数学界还有几分薄面,如果研究过程中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国内数学界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给你开路!”
徐生洲不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还是空头支票,但还是感谢他道:“那就先谢谢田院士了,有您这句话,我研究起来也更有底气。”
田子良又说道:“这不仅是我、是中华数学会的意思,也是上面的指示。上面也让我问一下你,工作生活中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忙解决的吗?”
徐生洲顿时精神一振:“什么方面的要求都可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