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洲手机是外放。
衡平也听到了严长寿的抱怨，笑着说道：“但凡是大学，不论国内国外、公立私立，都想要知名度。最好是全世界每个角落的每个人都知道、都想来。但是，所谓的‘想来’，就像母校盼望校友回校。你最好是搁在心里使劲想，然后使劲奋斗，等你达到一定的文化门槛、知识水平和经济条件，再真正来学校。”
卢嘉阳道：“就像徐神，拿了菲奖，连曾经就读过的幼儿园都邀请他回去看看！”
衡平点点头：“可你要是混不出个人样，你就是学校视而不见的路人甲、陌生人。——然而，世界不可能绕着你转，所有的东西都按照你的想法来。当大学有了知名度，来逛校园的往往不是优秀的学子、杰出的校友，而是一群只想打卡拍照、凑热闹蹭流量的游客，他们既不了解这所大学的学术积淀，也不关心这里的人文传承，只把校园景点当成拍照背景，喧哗打闹甚至随意踩踏校园绿地、破坏教学区域的安静秩序，给正常的教学科研活动增添不少麻烦。”
徐生洲对此深有同感。
在京城师范大学读书那几年，校园白天是旅游打卡点，到了傍晚，就成了附近小区居民的活动区、遛娃地、跳舞池，铃声歌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教学楼里的学生都没法静下心来复习，保安劝了一波又一波，转头就又挤满了人。
衡平接着说道：“如果是国外还好，毕竟人少地偏，像普林斯顿大学，所在的普林斯顿市只有三四万人口，距离纽约和费城大约1小时车程，出不了什么幺蛾子。而在国内，任何一个很小的比例，乘上14亿这个巨大的基数，都是个吓人的数字。本就不大的校园，容不下汹涌密集的人流。原本承载教学、科研功能的公共空间，也满足不了游客吃喝玩乐、休闲打卡的需求。安静整洁的校园一旦成为网红打卡景点，就会变得喧嚣吵闹，连师生们日常通行、课余休息的空间都被挤压。”
徐生洲叹息道：“感觉我们神州大学就跟那明星、网红似的，不火的时候，到处博眼球、找话题、拉关注。等真正火了，又想有点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安静自由空间。”
石新科突然接过话头：“其实所有人都这样。吃野菜、窝窝头时，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大鱼大肉；等大鱼大肉吃多了，又想尝尝野菜、窝窝头。光彩夺目的形象看多了，就想看看他的黑历史；等看完阴暗面，又想着他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堪，还是有很多光辉的一面。——这山望着那山高，可能人性就是如此吧？”
他这番话，突然将讨论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也是他有感而发。
在神州大学的时候，觉得当校办秘书比做个普通的数学老师风光多了。等参加国际数学家大会，看着无数数学大佬指点江山、谈论学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抛弃近十年的专业学习和一直以来的数学梦想。心里难免纠结。
衡平脸上露出回忆之色：“我印象中，在2000年前后，各大名校对参观者还是很宽容的，只要不是衣冠不整、奇形怪状，都可以直接进去。后来随着经济发展，旅游成为很多家庭的固定休闲项目，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往往把各大名校作为旅游必选地，最先沦陷的是燕大、留美。然后迅速蔓延至所有985高校，甚至211也不放过。原本只属于师生的校园，彻底变成对外开放的公共景区，不少师生都颇有怨言。”
石新科也有印象：“我记得那时候网络上有相关新闻报道，说是博雅塔、石舫、古碑刻随处可见涂改液、马克笔留言；大批导游举小旗穿行校园，在教学楼、图书馆周边高声呼喊集合；游客频繁闯入自习教室喧哗拍照，破坏校园安静治学环境。”
徐生洲道：“我读大学的时候，也想过到燕大、留美里面转转，结果各种手续巨麻烦，又要理由，又要预约，又要规定路线，搞得跟我要去搞破坏似的，干脆懒得去。”
石新科震惊了：“校长你居然没去过燕大、留美？”
徐生洲摸摸下巴：“去当然去过，不过是后来读研究生的时候。我不是发了几篇论文么？燕大、留美邀请我去做交流，他们老师出面，车接车送，就没那么麻烦了。”
“校长威武！”
石新科被徐生洲的凡尔赛折服。
衡平继续说道：“很多学校最开始，还想努力平衡公众需求与师生权益，试着推行提前预约、限定人数等入校政策，企图通过各种繁琐的程序，来削减像徐神这样意愿不高，或者知识水平不足以应付的游客。结果一旦遇上节假日、旅游旺季，预约系统常常瞬间被抢空，没约到的游客就围堵校门、软磨硬泡甚至硬闯校园。面对这样的局面，不少高校干脆出台了完全禁止校外游客随意进入校园的规定，把校园重新还给师生，这种做法也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
石新科摇了摇头：“早在去年年中，经校长提议，咱们学校就建立了完善的校园门禁系统和网上预约系统，管用确实管用，但这玩意防君子不防小人。自从有了门禁之后，校门周边大量闲散人员借机揽客，什么带客绕行入校、伪造证件入校、私车拉客入校层出不穷，都快形成灰色产业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