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柯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开始得陇望蜀：“对了校长，那位藏家不是还有涵芬楼宋元秘籍？嘿嘿，您什么时候把它们也给淘换回来？”
陶文霞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不是，涵芬楼的藏书不是除了提前转移、寄存在银行地下保险库的那批善本秘籍外，其余的全部被小日子焚毁了吗？”
金泽河也很疑惑：“对啊！这可是近百年发生的事情，当时报纸上都有记载。”
沈康元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神秘主义者：“会不会是被人趁火打劫走一部分？就像当年庚子国变的时候，有人火烧翰林院，带英外交官窦纳乐就一边借口灭火，一边趁乱洗劫，现如今欧米很多遗留的《永乐大典》副本残册、《四库全书》底本等等，都是那时候流落出去的。同样道理，当时涵芬楼所在的东方图书馆可是一栋五层高的大楼，庋藏46万多册图书，每天可以容纳数百人借阅。小日子狂轰滥炸，却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所有图书全部烧毁，对不对？”
陶文霞仔细想了想：“那倒也是。焚化几沓纸钱，都一时半会儿烧不透，非得用棍来回拨拉不可。如果是几十万册更厚实的图书，确实不可能一下子烧毁。”
沈康元接着说道：“当年情况混乱，炮火连天，没人守在图书馆里清点，有些藏书被周边的商户、难民趁乱拿走保存，或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提前转移藏匿，完全是有可能的。后来这批书辗转流落到私人藏家手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陶文霞听到这里恍然大悟：“这么说，还真有劫余之留存到现在？那位藏家手里真的有涵芬楼流出来的宋元善本？”
徐生洲点点头：“据说有400种。”
陶文霞激动起来：“那校长您就出手，把这批书收回来呗！刚好补上咱们坚智图书馆作为全国古籍重点保护单位，却缺乏宋元善本的遗憾。”
徐生洲知道系统大爷的德行，那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只要学校师生对某样事物有强烈的诉求，那么下次抽奖就大概率会命中。
但他还是想等等：“我去找他，当然没问题，但理由呢？咱们学校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缺少珍贵的研究材料，而是缺乏把珍贵材料吃透、转化为研究成果的能力。像《永乐大典》正本、像《石头记》稿本，谁敢说自己把里面最有价值的部分给榨干了？”
众人默然。
因为徐生洲的话确实戳中了当前古文献整理与研究中心的最大不足。
徐生洲又接着说道：“很快我们又会迎来很有分量的先秦简牍，需要整理、释读、研究，但咱们能不能吃得下这份厚礼？咱们总不能像那些亚非、拉美资源型国家一样，不具有深加工能力，只向学术界出口初级原材料或未加工原料吧？”
金泽河沉重地点点头：“校长批评得有道理！我们现在是守着学术富矿，但缺乏开采、冶炼、利用、制造的能力，往往是我们初加工一下，就被别人摘走了最甜的桃子，最后反而落得个捧着金碗讨饭的地步。这些年我们整理出来不少新材料，发了不少论文，但真正能在学术界立得住、形成咱们自己观点的成果还太少，说到底就是中心底子太薄，融合时间太短，顶尖的研究人员不够多。”
徐生洲接话道：“所以，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四下搜罗善本、积攒家底，而是要想办法如何把手里现有的材料用好，把学术队伍搭建出来，把学术研究深入下来。到时候，咱们募集办学经费也好、征集珍稀善本，腰杆都能硬起来。”
陶文霞叹了口气：“校长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光想着把好东西搂回来，忘了咱们自己还没准备好。”
徐生洲喝了口茶水：“我记着以前有部老电影，里面常大队长说过这样一句话，‘打牌，你不行；打仗，我不行。长江天险能否守住，全靠诸位仁兄了！’我今天也想说同样的话，‘募捐拉赞助，我来；专心搞研究，你们来。但能否拿得出有分量的研究成果，就有赖诸位了！’”
金泽河琢磨了片刻，抬头道：“我经过认真反思，觉得我们中心面对《永乐大典》、《石头记》等富矿，不少人像我一样会产生学术惰性，觉得材料整理就是学术研究的全部，满足于当材料贩子，忽略了更重要的深入思考和学术探究。但学术研究又不可避免地需要大量人手来做最初的材料整理工作，我们中心上上下下就这么多力量，难免——”
徐生洲很豪气，大手一挥：“那就再给你们中心增加20个编制！你们是需要年轻能干活的博士，还是学界初露头角的青年长江学者，又或者是具有学术号召力的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尽管提，人事人才处会想办法的！”
金泽河大喜：“那我先谢谢校长！——但我们中心还缺乏大量能从事初步材料整理、又不占用编制的年轻人手，把研究人员从繁琐简单的重复劳动中解救出来。结合校长刚才提到的尽快拿下文献学硕士点、博士点，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徐生洲道：“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