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公荀洗漱干凈,余子俊刚好推门进来。公荀抬抬手让所有人下去,重重坐在椅子上按着太阳穴。
“王上,这是解酒茶,趁热喝了吧。”
公荀抬眼,看着微微欠身给自己倒茶的余子俊,眼睛裏渡染上几分恼怒,太阳穴的青筋鼓动的更盛,他快速起身一抬手,直接拽下余子俊的面具。
“就你我两人也非要带着这东西吗!若是让你这般活着,我真不如当初宰了你!”
“王兄说笑了。”
除下面具的余子俊扬着公浚和善的笑脸,一点没把公荀的威慑当回事,乖巧的拍了拍公荀的手,轻轻的拽出了面具,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见他没有死心眼的再带上,公荀总算是缓和了情绪。
“两年了,若是去边城,想来也没人认得你,你带着我的旨意去当个地方官如何?!”
“我本就不是那块料,想来王兄也知道。我现在挺好的,若是你不嫌我烦,让我再在行宫待两年,等我想好了去处,自然会跟你说。”
公浚知道,公荀徐国之战扩疆纳土,新划入的地域管理者都是选调口碑民讚不错的其他地方官员,有的是直接从穷乡僻壤裏晋升,有的是让交口称讚之能人扩大管辖范围。人们说,王上此举让贤者任、能者上,使很多勤政爱民的官员有了发展的空间,是明智之举;当然也有人说,公荀不指派京畿大臣出任,无非是想要集合王权于一身,正趁着这样的契机拉拢自己的亲信。
不管其中有多少弯弯绕,公浚打心底裏知道公荀无形之中是在给他划定一个安全区域,这些选任的官员都是没瞧见过公浚这张脸的,公荀这样做无非是让本就不该在人世的王子公浚,能安然的活在一个地方,得王上庇佑拿朝廷俸禄。
那日,在天牢裏高烧了三天三夜的公浚,觉得自己这说为龙凤实为困兽的一生真的是要结束了。除了哀嘆自己活得不尽兴,倒从未觉得自己是败寇,他从来无心王位的。迷迷糊糊的觉得让人拖拽着拉了起来,耳边忽远忽近的说着“犯人已死”之类的话,公浚都想笑着哭出来,哭他平庸又无为的一生,笑他终于是能解脱了。
身子跌入一个软绵绵的空间裏,他恍惚的睁开眼,竟然看见了公荀的脸,那脸上有多年看不见的情绪,公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对着他笑,摸着他头,带着他采莲蓬,替他挨打的王兄,突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脸冷漠。
直到他母后跟他细数了公荀的种种罪行,他曾经憧憬的辅佐、对诗、对酌全都成了泡影,甚至那个爽朗的青年也蒙上了骯臟的血色,公浚不恨,却是不忍。看着梦裏一脸焦急看着他的公荀,公浚突然扬着笑脸轻声说:“王兄,你回来了。”公浚以为是梦,可这句“王兄,你回来了”却全全落在了公荀耳朵裏。
知道了一切都是陈氏搞鬼,知道在他远在边北的时候,公浚依旧可以跪求父王和他母后放自己一马,为他争论,信他品性,公荀的心就软了。公浚也是可怜人,他不过是王室之争的牺牲品,他们本无血缘,可是公荀却记得那日他被母妃罚跪,其他人都看笑话,只有公浚半夜裏偷偷跑来,怀裏揣着鸡腿和点心,不知道为什么,时至今日公荀都觉得那点心特别甜。
从天牢裏出来的公浚瘦得皮包骨头,病中神情恍惚,却能露出儿时那毫不设防的笑容跟他说着“王兄,你回来了。”公荀甚至都能记起来,公浚马上给他倒了杯凉茶:“比武场上暑气重,王兄你快解解渴、消消暑!”一如今日,公浚为他倒上一杯解酒茶,少年和青年的形象重合在一起,只是现在面前站得这个人名唤余子俊。
虽是面貌相似,但却再也没有当年清清爽爽的声音,牢狱的折磨和三天的高烧毁了公浚的嗓子,让他现在说话都带着微微的沙哑,配上他温柔的面容,倒是给人沈静踏实的感觉,但是公荀真的有些后悔,后悔没在查出陈氏的罪孽之后,马上就打定心思放了公浚。
醒来之后前尘往事种种,公浚都知道了,明白了,他虽觉得伤心娘非娘,父非父,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