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你不叫王上,叫公荀。”
苏韵熙不语,最后还是低声道:“王上莫要折煞奴婢。”
公荀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早知道有一天,他只想让苏韵熙叫他一声公荀,或许苏韵熙向苏昭王上陈情愿与他做对乡野夫妻时,他便该同意,可是那时他自己都没想到,到最后自己会非苏韵熙不可,没她的日子,他把自己活成了行尸走肉,才知道有些人就像是路上不起眼的小草,不带声色就把根须深植于心,等到连根拔起的时候,那心都破成了筛子,想要补都无从下手。他贪恋苏韵熙的目光、苏韵熙的温柔、苏韵熙的信任、苏韵熙的执着……这次的生死一线,好像让公荀看清了很多事情,那种面对生死的释然,才更清楚自己最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我知我这两年有些荒唐,外面说徐国王上纵情女色,想来你也是如此认为的。莫怕,若我能度此劫难,今日我公荀许你,余生只有你。”
苏韵熙的手一抖,她不是榆木脑袋,知道公荀对她多少是有点情愫,可是这般厚重却始料未及。
她对公荀的改观是循序渐进的,可是这循序渐进也是要有个节点,让你发自内心的想重新界定一个人。品行上不用说,不用苏韵熙自己去了解,天天前朝大臣都能把王上夸上天,至于私德上的众口不一,促使苏韵熙想自己去感知还是因为她看见了跪在地上痛哭的公荀,那样抵住心臟来减缓疼痛的酸楚,让她也跟着红了眼睛。
那是苏韵熙刚随公荀进宫不久,她一心找门路想告诉林昭现在的情形,好不容易打听出来宫中有个内侍专门会收些银两帮着办些杂事,偷偷摸摸的寻过去,却把自己绕丢了。绕来绕去越走越静,没想到竟然绕到了华盛宫。
自打公荀醉酒宿在华盛宫,华盛宫就再未留有宫人,只是派人定期打扫,所有物件原封不动的放在那裏,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王上碰不得的地方,王上好像是把华盛宫当成了怀念苏王后的凈土,谁都不许去。
苏韵熙本就是私自外出走的急,更没看自己进了哪裏,要不是公荀当院摔碎了酒杯,她可能不会註意这阴森的宫殿竟然还有个人。听见声响苏韵熙立刻躲进廊柱的阴影裏,听外面的人又哭又笑,吓得起了一层鸡皮,都说宫中不干凈,难道这厉鬼还有男有女?听了几句她都快跳出来的心臟才减慢速度,弄了半天那人竟然是王上。倒是不难分辨,毕竟敢指着宫殿说自己的战功,说自己的百姓,说自己的吞并,甭说徐国就是这天下也没几人。苏韵熙还想,这王上怎么好大喜功成这样,没事大半夜的在这细数自己的丰功伟绩?可是刚才明明还口吻张狂的人却突然泣不成声。
“可我独独没了你……我没了你!!你从不疑我的,为什么就不能再信我一次,你为什么就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好,好!我疯给你看,你不喜欢我宠幸别人我就册佳丽三千,你不喜我利用苏昭,我就偏偏拉上苏韵锦!你不喜阴谋小人,我偏偏把这天下都算计到我囊中!哈哈哈哈哈……”
公荀笑得猖狂,可是却笑着流泪,那神情真跟疯子无二,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嚎啕痛哭,没有任何过度,连他自己都知道他装得有多强硬就有多无助:“我错了,我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吧,我求你回来呀……”
那时候公荀尚未知道陈傲雪便是苏韵熙,他意识到他想苏韵熙想到即便知道有人弄了个替身放在他身边,他还是想抓住这点相似的温暖,他才明白,他捂住的伤口从没愈合,不过是包扎的太过严实,他以为看不见,可是伤痕却反向生长,刺破了皮肉,刻入了血脉。
他一时失态喝醉了酒,跑到华盛宫自己消解,却不想这一幕被苏韵熙看在眼裏,平日裏气宇轩昂,连走路都带着王者威仪的君主,此刻却蜷缩成一个小团苦苦哀求,苏韵熙内心的震撼真不是一星半点,也正是因为这事,她才觉得公荀不是别人说得那样,若是说他无情,苏韵熙更倾向于公荀是个专情于苏王后的人。
可是今天,公荀突然说余生只有自己,苏韵熙是真蒙了……即便公荀现在喜欢她,可华盛宫前主的那座大山早就立在那了,公荀为何能把余生说得如此笃定?
98、迟来的桃花
◎苏韵熙的眼睛强挣扎了几下,还是缓慢又疲惫的垂下,两天一宿都未合眼,又是打架又是受伤又是惊吓,就是铁……◎
苏韵熙的眼睛强挣扎了几下,还是缓慢又疲惫的垂下,两天一宿都未合眼,又是打架又是受伤又是惊吓,就是铁打的人怕也受不住。
本以为极端疲惫的情况下会睡得很安稳,可是苏韵熙的眼球却在眼睑下飞速的转动。一片密林,急促的脚步,声嘶力竭的哭喊,飞速下坠的身体,当梦中的她马上要坠落悬崖的时候,她看见了飞身扑救的公荀,听见他喊着“你回来呀!”
“公荀!”苏韵熙汗透心背,惊慌的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睡在床上,不知道是谁把她弄回来的,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守在公荀的床边,用目光描摹他苍白的睡颜。
“姑娘你醒了!”
“王上怎么样了?”
“神医刚行完针,吃了汤药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