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娥黛。”
苏韵熙或许是怕生,不是亲近的人就算站在她身边她都觉得难以安眠,公荀多少知道些,所以汤池内室守夜的宫人只留下了娥黛。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奴婢不知,但是王上神情肃然,听了回事就急匆匆的去了。”
夜深寒凉,公荀的外氅还挂在内室的架子上,苏韵熙心想泡了温泉毛孔微张,若不好好穿衣,更容易感染风邪,便带上娥黛去了前厅。
汤池之内并无其他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公荀都遣了出去,苏韵熙和娥黛一前一后,没一会就到了汤池前厅回廊,穿过长廊再绕过一道白玉屏风便是会客的地方。苏韵熙想着站在屏风后面轻声叫薛子睿,这样既能把衣服给公荀,也不用她露面,省得公荀仔细她身体,叨扰了他的正事,于是便放缓了脚步。
苏韵熙的脚还未踏过长廊出口,就听见杯盏被狠狠的摔在地上,苏韵熙心裏跟着一惊,心道公荀少有的动气,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手脚又轻了几分,走了几步,就听公荀质问道:“你说的,可句句属实!”
那声音阴冷低沈,还夹杂着滔天怒火,若不是苏韵熙知道前厅坐着的人是公荀,她断然不会把这声音同那嘴角总是带着微微暖意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句句实话,王上,草民哪敢拿王室血脉玩笑!”老媪的声音惶恐,带着浓烈哭腔。
“哼,玩笑!你当初帮着陈氏瞒天过海不就是把王室血脉当儿戏!”
公荀怒极,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那老媪几乎是趴在地上叩着响头!
“王上啊王上,贱民当初也实属无奈,陈王后母家殷实,以我夫儿相挟,我哪敢不从啊!”
“那换出去的孩子现在何处?!”
听闻此话老媪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再也不敢起来,声音也因此模糊,苏韵熙只能走得更近,借着白玉屏风的镂空雕刻隐约能看清前厅的情况。
公荀背对她而坐,薛子睿站在一旁,臺阶之下,约莫十步距离的地方跪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太太。苏韵熙视线能及之处,离那老者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素黑衣衫的男子,苏韵熙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老媪声音颤抖,说话也跟着磕巴起来:“王、王上,当日正是腊月初八,送娃出宫的人怕孩子受冷,棉被就捂得紧了些,等到了府邸孩子……孩子已经咽气了!”
“你们!”到底是怕孩子冷还是怕东窗事发掉了脑袋,这不言而喻,公荀知道这世间要想成事总是要用些非常手段,自己也是心狠手辣之人,可是比起这世间有些人性的残忍和恶劣真是过犹不及。
公荀怒极反笑,“朕有些好奇啊!你若真是在乎你的夫儿,为什么当初拿着陈氏给你的佣金和你夫家的家当出逃,二十几年没有音讯?!”
公荀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即便纤长的手指捂在了嘴上,依旧掩饰不住让人骨寒的低笑,他突然抬头看着老媪,笑容一丝不收:“你儿子不是陈氏害死的,你可知道?!你夫君见家中洗劫一空,妻子下落不明竟然一病不起,没多久就病死了,你那儿子更是可怜,竟然和疯狗抢食被活活咬死!”
老媪抬头看着公荀,脸上的表情退的干凈,一个人在承受巨大的打击时,不是什么歇斯底裏,而是像她这般面无表情,眼神灰败,热泪扑簌流淌,老媪颓然的瘫在地上,静默几秒,终是唤来了一声身穿百孔的痛呼!
“你这女人有什么脸哭!”
为了找她,公荀是费了好大的周章,若不是她穷困潦倒拿了宫中的东西出去典当,他真就无迹可寻,她口口声声说是被逼无奈,可却携款私逃,害她夫儿不得善终,自己却躲起来享乐,若只是拿了陈氏的好处也就算了,为何要算计自己的家人,果真是最毒妇人心!若不是想要知道当年之事的前因后果,公荀早就一刀杀了她!
公荀从刚才的癫狂慢慢演化成满脸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