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收起来吧。”
“是。殿下,敬妃娘娘给您炖了莲子猪心汤,说是能治惊邪、养心神,让您喝下再睡,明天才好精力充沛应对考试。”
“嗯,端上来吧。”
寂憬庵。
不见宫人,只有公荀、静悟师太母子两人。
夜深,静悟师太依旧跪立佛前,手持串珠,念念有词,好像根本不知道身后立着一人。公荀等了片刻,直到咏诵经文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才开口:“母后近来身体可好。”
静悟师太并未回头,撵动佛珠轻声道:“好不好的翠姑自然会告诉你。”
声音清冷平淡。
“母后不喜翠姑,是她伺候的不好吗?”
“照顾的很好,照顾的‘事无巨细’。”
“翠姑是怕母后不小心伤了自己,许多事情便只能代劳了,你若不喜欢,我就说说她。”
“不必了。今日何事!”
“无事,儿臣挂念母后,想看看您。”
那道莲子猪心汤,让公荀想起了她母后。
“看看……!”静悟师太眉眼轻佻,终于肯回头与公荀对视。
公荀像是看不见那目光裏的憎恶和冰冷,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倾身过来扶起他母亲,搀坐在椅子上,顺手给静悟师太倒了盏茶。
“母亲尝尝,知您喜甜,让人制了些果干做茶,口味清甜。”
“王上不必费心,我一心向佛,就想过些粗简生活。”
“对母后怎算是费心呢。”说完这一句公荀倒觉得可笑,小时候他是发自内心的亲情依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费力的讨好,再后来,便成了一种习惯。
“要么你让我死,要么你就别来扰我清幽。”
公荀微微握拳,“您是太后长命百岁,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我只是想您了,才来看看。”
“想?是怕我把你的真实面目告诉世人吧?!你让翠姑天天看着我,我哪有这样的机会!”
“母后说笑了,我不曾限制您的自由啊,之前戚太夫人不是时有探望嘛,韵熙也不是来跟您请过安嘛!”
“戚太夫人?!都已经去阎王殿报到的人,你还敢提她?!”说到这,静悟师太倒吸了口凉气:“韵熙是个好孩子,我同她未提一字,你别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我一向温厚纯良,对人更是信诺诚恳,这可都是父王说的,也是按照您的意思表现的,怎么如今却成了丧心病狂,母后这般说我,我是要伤心的。”
“看你这样子我才是寒心,我是这般教你的嘛?!你怎么变成这样不择手段的魔鬼?!”
公荀低笑,魔鬼?是,他母妃告诉他要勤习武艺,饱读诗书,做人诚恳,谦和有礼……这些都是他父王喜欢的品性,公荀每一种苦修的习性都是他母妃讨好他父王的手段,他成了他母妃在王上面前争宠的法宝。
父王在的时候就是母慈子孝的场面,父王不在的时候,母妃对自己就较为严厉,公荀甚至觉得冷漠,于是他就越发努力,只有得了成绩才能让他母妃对他笑一笑。
小的时候可以因为多记了几首诗词得了夸奖,可以因为多学了几套拳脚让她母妃点头,可越长大就越难,于是公荀就开始不择手段,更何况他母妃只看重结果,不在乎过程,他也便越发的肆无忌惮。
人前他是受人尊敬众人夸耀的大殿下,可是却觉得自己可怜,宫廷倾轧历来惨烈,就算公荀再是优秀,他也逃不掉庶出的成见,何况陈皇后母家实力雄厚,越是成长帝位之争的暗流越是汹涌,父王也早不是儿时恣意享受逗弄孩童乐趣的慈父,他也要权衡利弊,就算讚赏公荀,也要提防虎视眈眈的陈氏。
公荀在帝王之家挣扎的很是辛苦,他想过不争不抢,得一爵位,娶妻生子,有一天她母妃可以含饴弄孙,可是随着他微敛锋芒敬妃待他越发冰冷。公荀就想若他登基及帝,做了人中之龙,他母亲总会一直看着他了吧,不论是仰视还是欣慰,终归是到达了她的要求了。于是公荀“疯了”,他要当王上,谁也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现在他终于做到了……可是他母亲非但不对他笑,还充满了厌恶、惧怕、憎恨。
“魔鬼,我可是徐国的王上,怎么会是魔鬼?!”
“你勾结朝臣,侵吞公款,私通庶母,毒害生父!你该受万人唾弃,怎么配坐在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