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也长大了啊。”顾清衍在一旁淡淡地听着,握着茶杯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这一刻,他默默地走开了。
他心里一直都明白的。
她有她的生活,有她的朋友圈,会找个志同道合的男孩子谈恋爱。
而自己对她来说,自始至终不过是个过客罢了。
那天晚上,顾清衍找朋友出来喝了很多很多酒,用酒精麻痹自己,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后来,顾清衍在公司附近租了一栋公寓,埋首在工作里。
回老宅的次数渐渐少了。
只有周六回老宅住一晚,陪爷爷下下棋,第二天一早就离开。
节日的时候他会回去吃个团圆饭,爷爷若是来了兴致,过节时会在家里办个宴会,邀请一些朋友聚一聚。
宴会上偶尔也能碰到景依的父母,顾清衍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就躲开。
只要见不到,听不到。
他相信他就能慢慢忘掉这种感觉。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没有再去想她,也没有再见她。
果然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总能冲淡一切。
直到有一次他在商场里谈生意,偶然碰见了景依。
景依手里捧着一堆小玩偶,和朋友边走边说笑。
和他隔得远远的。
顾清衍愣了一下。
三年未见,景依气质也成熟了不少,脸上挂着浅浅的酒窝,还是像以前一样爱说爱笑,看起来活泼又可爱。
他在远处默默看着她。
这时,景依忽然停下脚步。
她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皱了下眉,表情带着疑惑地扭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一瞬间恍然相交。
顾清衍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匆忙想要移开视线,却在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怎么也移不开。
“清衍哥哥?”景依看见他,赶忙跑过来跟他打招呼。
顾清衍浅笑:“好久不见。”
女孩笑得很灿烂:“哥哥也来这里玩吗?”
顾清衍顿了顿,回答:“不是,来谈生意。”
景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从怀里拿了个玩偶递给他:“哥哥,送给你一个吧,我抓了好多呢。”
顾清衍盯着她手里的玩偶,指尖微颤。
他并不想接受。
“哥哥?”景依又把手往他跟前推了推。
顾清衍犹豫了一瞬,耐不住她的热情,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拜拜。”景依笑着朝他摆手道别,转身跑走了。
这一整天,顾清衍脑袋始终乱糟糟的,刚好晚上跟客户有个应酬,他多喝了一些酒。
将近午夜才回到家,顾清衍把外套领带随手丢在地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景依白天送他的那只玩偶。
是一只小棕熊。
模样很可爱,表情是微笑的。
跟它的主人有点像。
“生日快乐。”
空荡荡的房间里,顾清衍轻声对自己说。
偏偏今天刚好是他的生日。
偏偏她送了他礼物。
顾清衍仰面自嘲。
感情这种东西,果然越掩饰,越欲盖弥彰。
他躲得还不够远吗。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那晚顾清衍一夜没睡,第二天是周末,他回了躺老宅。
把他房间里有关景依的东西,全装在了一个浅蓝色的小箱子里面,带回了自己公寓。
偶尔想她了,就拿出来看看。
毕业典礼那天,他去了她的学校。
校园里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
景依和舍友们正在操场那边拍照。
她忽然感觉身后有人盯着她,视线很强烈,好像在灼烧着她一般。
以前有一次,她好像也被这抹视线盯过。
景依疑惑扭头。
穿过人群,一个帅气的男人闯入了她眼中。
周围的人都在嬉戏欢笑,只有那个男人静静地立在那里,显得与四周格格不入。
男人挺拔的身材高出了人群一头,身上的白衬衫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黑色西裤笔挺,阳光直直地洒在他身上,男人微眯着眼睛,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五官坚毅冷艳,唇角勾着一抹淡笑。
他一手插着裤兜,另一手抱着一捧小雏菊,正深深地望着她。
景依眨了眨眼,愣愣地看了他几秒。
景依毫不犹豫地朝顾清衍跟前跑了过去:“哥哥!”
顾清衍勾唇,看着她向自己跑来的身影,缓缓点了下头。
“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他语气轻描淡写:“来学校办点事。”
我知道你今天毕业,所以特意来看看你。
他把花递过去:“碰巧看到你,就随手买了束花。”
我在花店选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雏菊最适合你。
顾清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祝贺你毕业。”
景依把花接过来,凑近鼻尖闻了闻,花香很淡但是很好闻。
她朝他微微一笑:“谢谢哥哥。”
这时,远处景依的舍友在喊她过去拍照,景依跟顾清衍摆了摆手道别就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顾清衍从兜里拿出相机,远远地为她拍了一张照片。
景依的视线没有看着镜头,甚至都没有发现他在拍她,快门落下,周围的人和物都有些模糊,唯独女孩的身影十分清晰。
顾清衍把相机收起来,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开车回家的中途,他去了趟照相馆把照片洗了出来。
回到家以后,顾清衍坐在沙发上,凝视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像是恨不得将她的样子刻在眼睛里似的。
眼泪滴落在照片上。
“依依,祝贺你。”
她毕业了。
长大了。
要工作了。
再过个一两年,可能会和喜欢的男孩结婚,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再生个小孩。
未来的她会经历好多好多事情,与他无关。
还有好多好多喜怒哀乐,也与他无关。
他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放下一切,去祝福她。
作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哥哥,去祝她幸福。
喜欢她这件事,就当做他永远的秘密。
最后的最后,也不要让自己太难堪。
而她,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有个笨蛋哥哥,偷偷爱了她好久好久。
顾清衍手在发抖,他把景依的毕业照轻轻放在箱子里,上了锁。
他低着头,指腹在箱子的布料上摩挲,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男人眼泪滴落的声音和小声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