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桢,维桢......”李云曦喃喃着,她的手不过是轻触上沈恪的身子,便就被一层层浸透而出的滑腻血色染红。
沈恪微微睁开眼,他的双眸裏没有神采,灰蒙蒙的,残留着的些许生机似乎是随时都会泯灭。他低头对上李云曦的双眼,灰暗的瞳子裏倒映着她的面容,张了张口,轻微的呢喃声混着血水涌了出来。
“维桢!”李云曦惊声喊道。
她骤然睁开眼,额上冷汗淋漓,李云曦紧紧拽着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眼定定地看着素色的顶账,那绣着精巧云纹的顶账在她的眼中,变成了一片可怖的猩红。她的心神依旧留在刚刚的那一场噩梦中,太过真实了,满手触到的滑腻血水,鼻息间浓郁的铁銹味,以及沈恪近在咫尺的闷哼声,令她惶然而惧怕。
“郡主,怎么了?”守夜婢女的声音从床旁传了过来。
屋子裏的烛火点亮了起来,明亮的光线驱散了李云曦心头些许的慌乱,婢女拉开床帐,只见李云曦面色苍白,满头满脸的冷汗,她心头一惊,低声问道:“郡主,可是身子不适?奴婢现下就去请府医。”
言罢,她迅速转身,转出房门便就唤人去请府医。
李云曦的心神尚未回覆,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都让汗水浸透了,此时夜风溜进屋子裏,风一拂过,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寒气,冷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是梦,只是梦。”李云曦小声安抚着自己,她本是个胆小爱哭的性子,说来也怪,平日裏在阿爹他们身边,是丁点委屈都受不得,这一路上,跟着沈恪风雨同行,磕磕碰碰的,爱哭的毛病是半分没改,只是如今阿爹不在身边,沈恪也不在身边,她这动不动就掉金豆子的毛病倒是不见了。
若是换做往日,她做了这一番可怕的噩梦,现下怕是早就泪流满面了,又如何还能自我安抚?只是,那梦......沈恪现下是否安全?
“郡主。大人来了。”
听得婢女的回禀,李云曦收回手腕,轻轻点了下头,道:“让魏大人进来吧。”
“是。”
魏景铄本就未曾休息,得了府中婢女的通禀,便就急匆匆前来。入了屋子,便就看到低头正在写药方的府医,他稍稍皱眉,而后上前对着李云曦躬身一礼:“臣,见过殿下。”
“殿下,可否安好?”魏景铄审视了一眼李云曦,註意到李云曦的面色不大好,心中微沈,李云曦在他这儿,不仅仅是尊贵的郡主,更是弟媳,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的。
府医起身,拱手一礼,而后平静地回道:“殿下最近是忧思过重,气血略微有些虚乏,待我这儿开些安神的药方,用上两日便好。”
“是,多谢先生。”魏景铄拱手回礼,他的视线落在李云曦的身上,随后低声问道,“殿下,心中是在忧思什么?”
他思忖了下,眼中透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道:“可是,可是在担心......太子殿下?”
“阿爹,”李云曦沈默少许,垂下眼,闷闷地道,“阿爹,我是担心的,只是......”
她想了想,便就又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魏景铄,试探地问道:“魏大人,可有维桢的消息?阿爹既然进京了,那么维桢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魏景铄沈吟片刻,半晌没有回答,这两日他也是心神不宁的,却也不知道这一份焦虑不安是源自父亲还是自家那兄弟。
“若是一切顺利,应当是会回来的。”魏景铄笑了笑,对上李云曦忧心忡忡的双眸,温声道,“也或许是到时候,太子殿下会派人来接小殿下回京,届时,小殿下自然也就会见到维桢了。”
李云曦抿了抿唇,她抬眸看向魏景铄,突然开口问道:“若是不顺利呢?”
若是不顺利,那是不是就见不到沈恪了?这一句话落在她的唇齿间,却是怎么都不敢开口说出?她满眼难掩担忧地看着魏景铄。
魏景铄闻言,不由得一楞,似乎想不到李云曦会如此问询,只是他尚未回答这问题,便就听得屋外有人匆忙而来,或许是太过匆忙,甚至忘记了通禀一声,便就闯了进来。
魏景铄看着入屋的石竹,眉头一拧,他知道石竹素来是个守礼的人,若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断不会如此唐突无礼地入屋。果不其然,石竹接下来出口的话果是令他心中惶然。
“大人。”石竹喘了一口气,对着魏景铄躬身一礼,低声道,“大人,有紧急军情。”
他看了一眼李云曦,註意到李云曦那脸色的难看,很快便就垂下头来,倒是并未直接说出什么事,但是魏景铄听这么一句话,见着石竹这般姿态,脸色便就变了。他站起身来,勉强笑了笑,对着李云曦躬身一礼,沈声道:“殿下,臣还有事,就先行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