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有噬人意。
天光破晓之际,
天幕阴沈得吓人,宫中殿宇却是灯火通明,将整座肃穆的宫殿衬得宛若人间明珠。然而这一颗明珠裏却是斑斑血迹,
渗出一抹骇人的色泽。
流淌的血色同朱红的大门交错成一道凄艷的风景。汪承业缓缓地走过血气弥漫的长廊,随后停在了正殿的大门口,
他抬头看向大殿上空的龙椅,静静地伫立着。
重回这座宫宇的欣喜与兴奋一点点地充斥在他的心头,他站在门口,半晌没有动静,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握紧,
那种顺畅感让他如在梦中,父亲,
哦不,应当说是汪拢真同他说得那般严峻谨慎,到头来还不是如此地轻而易举。
大抵是人老了,
所以胆子也小了吧。
汪承业扯了扯唇角,
慢慢地走进殿裏,空荡荡的大殿内没有什么人,他一步步地走上去,坐在那本就该是他的位置上。
这张椅子冰冷冷的,硬邦邦的。
可是却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汪承业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唇边带着一丝讥讽的笑,自中了惑心蛊的王咏与唐鸣进宫后,京郊大营的兵马顺利入城,
一场精心设计的血色阴谋就此走向了终幕。
宫中后殿裏控制着一批早先被传唤入宫的老臣,
京畿之内无人做主。
而唐鸣在惑心蛊的作用下,
交付令牌,
身诱近卫营将官入宫,在他们暗藏的死士的埋伏之下,近卫营将官全军覆没,死得不明不白。一时间,近卫营内群龙无首,之后,随令调遣入京的一万京郊大营的兵马入城封锁四方,京中秣马厉兵。
而近卫营在有心之人的蛊惑之下,与之短兵交接,双方一夜鏖战,血色弥漫,横尸遍野。最终,近卫营因无将官引导,战力不济,终究是惜败于拂晓之际。
然而此时的京郊大营却并不知道,这一场他们以为的护驾平叛之战,只是一场骗局。
一场让他们冠上反贼名目的骗局。
一道脚步声传了过来,将坐在高座上的汪承业惊醒过来。他微微瞇眼,但很快便就站起身来,从上首走了下来。
在这时候,会来寻他的大抵也就是他那一位名义上的老父亲了。
汪拢真自殿外走了进来,脸上覆着一层深深的疲惫,看着一片平静的汪承业,这段日子的千般算计,令他身心俱累。只是此时正是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他自然是要撑着,为面前的这一位殿下铺就一条通天顺坦之路。
“殿下。”汪拢真笑着拱手一礼,道。
汪承业收敛了心头异样的思绪,他的面上依旧是如往常一般的和顺,唇边带着浅浅的笑,道:“父亲,这段日子,您受累了。”
汪拢真听着汪承业的称呼,他稍稍一楞,但很快眼中便就呈现出一片柔和,并未反驳汪承业的话,嘆声道:“幸得一切顺利。只是殿下这一次还是太过急躁了些,惑心蛊,用得太过贸然,而且这些东西毕竟是旁门左道,殿下不应该多有涉及的。”
在他的心底,眼前的这一位殿下,不仅仅是殿下,更是他全心培育起来的儿子,或许是因为这般想法,使得他与汪承业的相处之间,少了一份刻板的敬畏,多了一丝自诩为父亲的温情。
然而很可惜,这一份温情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
汪承业垂下眼,遮掩住眼中的不虞。他沈思片刻,便就又避开话题道:“父亲,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汪拢真皱了皱眉头,他抬眸看向殿外,殿外的天色呈现出一抹微光,天快亮了。按着他的预计,人应当是在夕照时刻到达。
“大抵还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