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难行,却甘之如饴。
李彦平接过李若华递过来的地图,
那上边虽然简单,但是却很清晰,些许转向中理不清的地方,
都用朱砂笔标红了出来,可以说是极为详尽的一份地图了。
对于骤然出现的李若华,
李彦平的心底始终是带着怀疑的,只是并未宣之于口。
李彦辰大大咧咧地笑了笑,拱手一礼,道:“多谢嘉宁姐姐。”
李若华本就是一个心思玲珑之人,
转瞬之间便就明白了李彦平的顾虑,
她大方地笑了一声,而后对着太子妃福身一礼,
道:“婶娘,这图,我就交给你们了,
其余的,
便就由你们自行决断。外边如今乱得很,还请婶娘三思而后行。嘉宁先行告辞了。”
言罢,她便干凈利落地转身离去。
太子妃张了张口,看着地上放置着的包袱,最后只是淡淡地嘆了一口气。李彦辰楞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看了下李彦平,又将目光转回嘉宁郡主消失的地方,他紧紧皱起眉头,
随后开口道:“嘉宁姐姐,
她对我和阿宝都很好的。”
李彦平垂下眼,
看着手中的地图,
他低低地道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后,他并不同李彦辰多言,而是转身看向太子妃,小声道:“阿娘,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儿吧。出了宫,咱们再打探其他的事儿。”
太子妃略一沈吟,她扫了下四周,这地宫之中很安静,幽暗的光线模糊不清,她心头满是浓浓的忧虑,但也明白,此时确实是要尽快离开这儿。并非是不信任嘉宁郡主,而是既然嘉宁这时候来了,那么就有可能让其他人发现端倪。他们如今是太子的软肋,一举一动都须得多加小心。
“嗯,便依着你说得办。”
太子妃幽幽地嘆息一声,而后便就点了点头。
李彦辰虽然註意到李彦平眼中的警惕,但并不是很明白他这位大哥的顾虑,只是如今也不是细细询问的时候,他沈默地提了包袱,而后搀扶着太子妃,跟在李彦平身后缓步前行。
昏暗的地宫之中,沈沈的脚步声慢慢地消融在幽暗的光线裏。
而另一头,嘉宁郡主李若华出了地宫,她小心翼翼地掩饰过那隐匿的入口,一出地宫,便就听得宫外的喧哗声。
那是宫中派遣出来的队伍在四处搜查。
李若华身手灵巧地避开探寻的队伍,她隐入暗处,沈默地看着那些手脚粗暴,但是却又极为细致探查的禁卫军,眉眼间微微一拧。
东宫着火,火势如今堪堪覆灭,四处都尚带着烟火的余热,以及火焰吞噬过的黑痕。
“大人,并未有寻到太子妃以及两位殿下的踪迹。”
“接着找。一寸一寸找清楚。”
“是。”
遣派来的禁卫军脸上透出些许急躁,似乎很是窝火,他们对于寻到太子妃以及两位殿下,好像很执着。
李若华的眼中透出些许不解。
只是很快,便就听得一阵窃窃私语又传了过来。
“陈公公,这东宫的火那么大,人也可能是被烧毁在这屋瓦之下了,寻着,怕是要一段时间,急也急不得的。”身着金甲的禁卫军领首走至一旁,对着一位内侍躬身一礼,而后轻声道。
那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斜睨了那名禁卫军一眼,冷笑一声,道:“咱家是不急的,只是平王殿下急着要,回头交不了差,咱家便也只能说是禁卫军们不够尽心尽力了。”
为首的禁卫军面色一变,眼中的神色变换不定,他沈默了片刻,低声道:“还请公公再给点时间。”
陈公公冷冷地一笑,而后尖细的声音在寒风中飘起:“路大人,你还是抓紧时间吧。咱家等得了,殿下可等不了。”
他落下这一句话,便就冷着脸转身离开。路大人的目光落在陈公公离开的身影,他的眉眼登时间就冷了下来,等到那一位趾高气昂的陈公公走得远了,他才恨恨得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低骂道:“呸,狗东西!”
嘉宁郡主屏息而立,正想往后退的时候,忽然又见一道人影匆匆忙忙地凑近那一位路大人。
“大人,东宫裏似乎有地宫。”那一名男子似乎是路大人的心腹,年轻的脸上透着机灵。
嘉宁郡主心头一紧,莫不是先前入地宫的时候不小心留了什么痕迹?
这一惊,令她的呼吸略微急促。
路大人眼神微紧,他的目光缓缓一收,而后对着那一名年轻人低声道:“东宫之中哪裏来的地宫。莫要瞎说,带着人去四处寻一寻。”
那名年轻人转瞬之间便就理解了路大人的意思,他顺着话题道:“是,大人,属下明白了,这就带人去其他地方找找。”
“嗯。”
路大人看着人离开,他站直身子,长长嘆了一口气,道:“明日之前,西门应当比较宽松,守门的人是东宫旧人。”
这一句话他说得不明不白,但是躲在暗处的嘉宁郡主李若华确实顿时就警觉过来,对方应该是发现她了,只是将她当成了东宫之人,这才出口提点了一句。
李若华并未多等,她悄然地离开。
路大人在李若华离开之后,他的目光才落到了先前李若华所隐匿的地方。确实,他刚刚便就发现了有女子隐藏在那儿,大抵是东宫之人。
他虽然并非是太子殿下的人,只是也不愿在这时候落井下石。皇家的事,谁说得准呢?
嗅着空气中的焦臭味,路大人摇了摇头,而后缓步走了出去。
另一头,嘉宁郡主李若华并未顺着路大人刚刚的提点离开,她打算回宫去,去试试看能不能见到阿爷?
然而嘉宁郡主李若华怎么都想不到回到宫中时,自己所面对的会是一个困局。
“郡主,郡主,快走!”
或许是因为东宫失火,所有人的关註点都在东宫之中,因此对于李若华的出入未曾过多註意。
李若华堪堪回到宫中,便就见到自己的贴身侍女红英提着一个小包袱急急忙忙地塞到李若华的手中,而后利索地道:“郡主,奴婢听闻圣上如今昏迷不醒,大殿禁闭,如今做主的是平王殿下。”
“本是定了嘉乐郡主和亲,可是嘉乐郡主落崖,现下是生死不明,宫中传了消息,说是要换成郡主您前去和亲。”
红英三言两语间就将探查到的消息说出,她递给李若华的包袱并不大,但是裏边却是踏踏实实得放了不少银票和碎银。
李若华听得红英的话,她心头一惊,只是面上却还算平静。
“嘉乐妹妹落崖?消息可确认?”李若华第一反应并不是自己可能前去和亲,而是嘉乐郡主李云曦落崖。她同李云曦情义深厚,平日裏便最为照顾娇弱的李云曦,如今骤然听到李云曦出事,心头自是焦急万分。
红杏点了点头:“这消息是从回来的内侍口中传出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人如今还没有消息,但是说是……”
红杏顿了顿,她註意到李若华微变的脸色,将到口的‘凶多吉少’咽了下去,她垂下眼帘,闷声道:“郡主,嘉乐郡主的事儿,现下您急也没用,最重要的是,您得走,趁着宫中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您马上走,去老夫人那儿。”
红英口中提到的‘老夫人’正是嘉宁郡主的外祖母,嘉宁郡主生母虽然早早离世,但是却依旧是不曾令人轻忽,一方面是因为圣上与先太子的重视以及疼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其外祖家的势力令人不敢小觑。
因此听闻要将嘉宁郡主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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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这个消息后,红英第一个做法便是收拾包袱让嘉宁郡主立刻出宫,奔赴拢贵赵家。
只要嘉宁郡主到了拢贵赵家,宫中想送嘉宁郡主去和亲,可就得好好掂量一下拢贵赵家的想法了。
“这包袱裏放着银票和碎银,这是出宫的令牌,您现下就走。”
李若华握着手中的令牌,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红英自小便跟在李若华身边,不过是这么一眼,便就明白李若华的顾忌。
“郡主,奴婢们不过是卑微的宫娥,他们寻不到您,也不会同咱们这等下人一般见识的。”红英左右看了看,她凑近李若华的耳畔,低低的声音裏吐出惊人的消息,“平王殿下野心勃勃,您不走,只怕是要同圣上一般,由平王殿下掌控。届时,身不由己,一旦米已成炊,便就无可挽回了。”
红英同一般的侍女不同,她出自拢贵赵家,是赵家专门培养着来照顾李若华的,其见识和应变都不比普通的宫娥。
李若华略一沈吟,她将手中的包袱推回红英手中,而后低声道:“走是可以,只是走之前我得去看一看阿爷。”
当今圣上对李若华呵护有加,尤其是先太子逝世以后,圣上怕其他人怠慢了李若华,便就在宫中特地设了一座宫宇,将李若华接了进来。
故而对于李若华来说,纵使圣上有些许不足,但是对她来说,却是极为用心。
她不放心圣上的情况,想要亲自去看一看。
红英闻言,不由得一急,她眉头紧皱,小声道:“郡主,都这时候了,您去圣上那儿,太过冒险,万一让人发现,您哪裏还走得了?”
李若华一脸沈静,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自有想法,我去去便回。”
李若华说完,便就迅速转身离去。
红英看着李若华远去的背影,心头急躁不已,只是李若华素来有主见,她也拦不住人,只能握紧手中的包袱,干急着看她离开。
李若华心头沈沈,她到了圣上的寝宫附近,便就註意到寝宫附近有不少卫军,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卫军,还有不少隐在暗处的点。
李若华拧着眉头看着,她略思量,心中思忖着,圣上如今不知情况,只怕纵然是清醒的,也是让人控制在手,红英刚刚说的消息……平王殿下……
倒是想不到平日裏最为懦弱的一位皇子,竟然藏着这般心机。
李若华小心翼翼地凑近,趁着一段空隙,她慢慢地凑近了寝宫,寝宫中传出轻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却又愤怒。
她不必进去,便知道这声音是圣上的。也就是说圣上尚还清醒着?那么果然如她所揣测着……
“逆子……你这大逆不道……”躺在床上的圣上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平王殿下李翰。
平王轻松地坐在椅子上,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而后将目光落在躺在床榻上的圣上身上,眼中的笑意很是讥讽。
“父皇,消消气。太医嘱咐过了,父皇如今这是躁怒在心,恶邪入体,若是再这般急怒气攻心,只怕是要一睡不起了。”
平王慢条斯理地道了一句。
圣上此时似乎是行动不便,他躺在榻上,听着平王的话,面色微微发红,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平王。
“逆子!”
“你这是想杀兄弒父!”
“咳咳……”圣上话说到一半,便就忽然咳了起来,这一口梗在心口,让他微微发红的面颊顿时成了一片通红,他僵硬地侧身咳嗽,大口喘着粗气。
平王看着圣上这般模样,他小步走了上前,而后蹲了下来,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圣上的后背,随后他的声音了透着往日裏同样的懦弱气息,低低地道:“父皇,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若是气坏了身子,儿臣可怎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平王凑近圣上的耳边,对着圣上轻声细语地道。
只是出口的话语却是令人不寒而栗,这句话出口,圣上陡然转过头,他怒视着身边的平王,平日裏看着温顺清秀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透出了些许狰狞与残忍。
“是不是、咳咳、丽妃是不是也是你杀的?你二哥、二哥的谋反......”圣上此时脑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仿佛是忽然间将先前的事都想通了,他哆嗦着身子,伸手扯住平王的衣襟,断断续续地质问着。
平王笑吟吟地伸手握住圣上拉扯住自己衣襟的手,而后朗声道:“是呢,父皇,您现在才反应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