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做个预言。”余思归说。
刘佳宁稍稍一怔。
彼时窗外树梢穿过宁静的风,
老城区天空满是星辰,有种难言的祥和滋味。
思归翻了个身,在被窝裏正对着她。
余思归望着刘佳宁,
说:
“他会在我们班呆到毕业的那天。”
刘佳宁:“?”
“而等毕业之后,
”思归声音很轻,
“……我们谁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刘佳宁错愕道:“啊?”
一时间刘佳宁心裏闪过很多反驳,譬如他在班上明明乐于助人,
譬如你们明明那么亲近……亲近到这班上很多人都认为你们一定会走到一起。
却在接触到余思归的目光的瞬间,
戛然而止。
“为什么?”刘佳宁听见自己问。
余思归闭了一下眼睛,
声音像吹过树梢的风:“你问为什么?你应该也有感觉吧。”
刘佳宁:“……”
——他对大多数人都是若即若离的。
“……有。”刘佳宁声音放轻。
她说着在被窝裏摸了摸发小儿的脸,
像抚摸受伤的小动物,想了想又开口:“可是我觉得归归你是例外,他会联系你。”
刘佳宁态度相当笃定。
枕头上的思归听了这话很甜地一笑:“或许吧。”
“什么叫或许?”刘佳宁忽然说不出为什么非常难过,
望着自己从小到大不曾流露过这一面的朋友,
小声解释:“我还是觉得他对你是不太一样……”
“的确不一样。”
余思归点点头,说:“——他对我和对别人确实有所不同。”
刘佳宁甚至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在给盛淅说话:“那……”
“可又差了多少?”
思归忽然问。
刘佳宁:“……”
“对待自己不在意的路人,和对待自己的宠物,”余思归在长夜中道,
“……这两种态度又能差出多少?无非就是对路人冷漠些,宠物能被摸摸头,
餵点吃食罢了。”
刘佳宁一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为什么是宠物……”
“——因为你不会这样对待人。”
思归忍着泪说。
“一个和自己平等的人。”
刘佳宁那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望着自己的朋友,
觉得她忍着不哭、眉梢眼角俱是绯红的模样是陌生的、前所未见的——却仍是那个把她从小胖墩手下救出来的小乌龟。
无论经历多少风浪,无论有多少帆自她身边经过。
“我喜欢他。”
十六岁的思归声音裏带着哽咽之意,
坦诚道:“我从小到大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人生头一次。第一次被他牵手,第一次被他摸头,
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开心……而且有这么几个瞬间,我甚至觉得他是完美的。”
刘佳宁犹豫道:“归归……”
“——可是不行。”
余思归说。
刘佳宁一凛。
十六岁的女孩儿眼角蕴着泪,坚定不移地对刘佳宁道:
“因为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
……
两个姑娘家难得凑在一起,又聊了许多。
余思归仍因为前段时间的感冒精神不济,撑不到凌晨两点就睡了;刘佳宁假期则惯常修仙,看到归归像个犯困企鹅一样栽进被褥裏后,感慨了句没用的东西,玩了会儿手机,又没忍住——
偷偷在睡着的归归脸上掐了两把。
归老师脸手感非常好,热乎乎,皮肉很嫩,掐起来有种捏猫猫肉球的快乐,但自从她八岁那年后人就变得非常暴躁,将捏脸视为冒犯,如今她的脸已经不是她清醒时能掐到的东西。
刘佳宁家裏无猫猫肉球,只好以发小的腮帮代之,上下其手rua了半天;余思归几乎被她揉得做噩梦,在梦裏哼哼唧唧很是不高兴。
刘佳宁揉到一半,忽然冒出个念头——
那个家伙捏过思归吗?
“……”
应该不至于吧,刘佳宁想,捏女孩子的脸,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下一秒,刘佳宁忽然听见卧室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刘佳宁:“……?”
早些年老城区的旧房子个个都很容易遭贼,大抵是老房子窗户易爬的缘故,早些年刘佳宁还经常和小思归一起爬二楼的窗户玩,外面就是一片可以踩人的小屋檐,而且可以跳到隔壁房子的房顶去。
也正因如此,她们从小到大其实听过不少遭贼的传闻。
刘佳宁听了簌簌声响,条件反射地抱着胳膊从床上爬起来,到外面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