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
盛少爷说完稍稍一顿,
又没头没脑地道:“……回学校当幼师。”
归归以为自己听错了,气到发颤:“什么师?”
“幼……”盛大少爷想了想,真挚道:“——幼师。”
“……”
余思归:“你到底有多想死啊?”
同桌听了,
忽然在那头很沈闷地笑了起来。
他那头传来摇篮曲般的江南水声,
还有发自内心的、沈闷的笑,
思归在北方的寒风裏稍稍顿了下,奇怪地问:“你是不是喝了点?”
盛大少爷在风中很轻地嗯了声。
下一刻,
少爷带着点醉意,
温和地解释:“因为今年到年纪啦。”
……因为今年成年了,
所以在年夜饭桌上喝了点儿。
的确如此,
思归忽然想,同桌的确是比我大的。
醉意朦胧时打来电话的人——乍一看,每个细节都好像是思慕的,
也是带着缱绻情绪的。
可是他没把我看作一路人过。归归冷静地想。
思归笑瞇瞇地对少爷道:“马上又是新的一年啦。”
于是盛少爷也笑起来,
柔和地说:“嗯,来年也多多指教呀。”
“——明年你还在这裏吗?”归归靠在栏桿上,奇怪地问:“你真的不回上海考试啦?”
姓盛的稍一思索,笑了起来:“余思归,
你以后想去哪裏?”
“我?”归归怔了怔。
盛淅拖长声音,嗯了一声。
他的酒量似乎不算太好,
稍微喝大了点后说话竟然有种难言的温柔缱绻、亲昵的意味。
“城市……”盛淅亲昵道:“院校,随便什么。”
余思归:“?”
盛大少爷笑瞇瞇问自己的小同桌:“我们马上就要高三啦……应该有想去的地方了,你想去哪呀?”
归归苦恼地想了想,
把冰凉凉的手揣进袖子,回答:“没想好。”
思归露在外面的手已经冻僵了,
手机凉得冰脸,而盛少爷那头扑哧笑了出来。
“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具体计划啊?”少爷忍着笑问。
“就……”余思归扭捏道,
“还没想好嘛。”
盛淅不以为意,笑瞇瞇地说:“没关系,日子还长,还来得及慢慢想。”
谁和你日子还长?思归心裏纳了闷儿——但是自讨没趣一次足矣,她并不会做第二次。
紧接着盛少爷莞尔道:“是不是挺冷的?”
“是。”
思归诚实回答,“而且好像要下雪了。”
“那你别在外面呆啦。”盛少爷笑盈盈地说:“先进去吧,小心别冻感冒了。”
余思归想了想,成熟地妥协:“好。”
——放在之前还无忧无虑的岁月裏,思归也许会直截了当地问,盛淅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对话是暧昧的。
思归刚要和同桌道别,顺带提醒他路上小心点,感觉你醉得不轻……盛大少爷却忽然说了句什么。
归归楞了下:“什……什么?我没听懂。”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夹杂着车水马龙的声音,他似乎是在外面的街上,有人按着喇叭。
这是他喝醉的突发奇想吗?思归忽然冒出个念头,他走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想起我,于是忽然给我打这个电话?
“……protegerai.”
少年模糊道。
余思归错愕地:“啊……?”
“……je
vous
protegerai.”
他说。
余思归没听懂。
喝醉了的同桌执意称那是新年快乐的意思,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第四遍——当然,盛淅就算说第四遍也没用,余思归这辈子没学过半句法语。
这门语言与英语发音逻辑也有很大不同,盛淅只要不肯坦白,就是死无对证。
女孩子挂了电话后,在露臺上发了一小会儿呆。
风中一股饺子咸香,人间万家灯火。
她下楼,客厅裏春晚渐入佳境。
妈妈盖着毯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谁打的电话呀?”
余思归把手机揣进兜裏,想了想道:
“一个这辈子都没打算让你看明白的人。”
说没想好想去哪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