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电闪雷鸣,
思归神色杂糅着震惊木然难以置信以及惊恐,震撼地看着面前的少爷,而盛淅也看着她——
然后,
盛淅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她身上粉的宽松t恤,
还有光滑白皙的小腿。
余思归:“……?”
那一剎那,
盛淅耳根突然开始泛红。
归归:“???”
下一秒,盛淅触电般移开视线,
尴尬得脸都要红,
赶忙道:
“附近有……有酒店吗?我带身份证了,
出去凑合一晚上就行。”
归归呆滞回答:“两百米左……左右……?”
外面雨下得很大,
秋叶被打落在地,豆大雨点劈裏啪啦砸在窗外雨棚上,出去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但盛少爷简直像被踩了脚,
正是因做贼心虚才更亟需自证清白,
他二话不说便去找外套,并且去摸钥匙手机,犹如怕吓到归老师,但好像更怕吓到自己。
“荆山路十字路口有一个对吧,
”她同桌再次确认,“那个挂黄灯箱的招待所?我稍微有点印象。”
他所说的招待所挺破,
门口挂一个晃荡灯箱,提供热水和住宿,也正是龟龟刚刚说的那个。
沙发上的思归,
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盛淅当即拉了外套拉链,似乎是怕自己的存在越过思归的安全区,
要为她维持一个足以令她安心的距离。
少爷捡起钥匙,火烧火燎地朝门厅走,
归归却突然说:
“你还是不要去了。”
盛少爷一楞,朝沙发上看。
她明明是在与盛淅说话,却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雨。
女孩子孤身一人坐在窗边,倾盆大雨衬得她小腿格外细白,盛淅连看一眼都觉得耳热。
“……你还是别去了。”思归听见自己重覆。
“你睡我家吧,反正房间也空着。”归归说。
“是因为雨太大了。”
思归尴尬地找理由:
“而且招待所条件很糟糕,今天有没有热水都不一定。你今天很辛苦,如果淋雨了还会感冒,军训的时候晕倒了会很丢人……”
“还有你带我回来,在帮我打扫卫生,请我吃饭……”龟龟声音很轻,带着丝颤抖:
“这么多事情做下来,我却让你冒雨去睡那个小招待所,那我也也太不是人了。”
于是在这个下瓢泼大雨的夏末,盛大少爷得以留宿。
“你睡我的房间。”归归把被褥抱给他,又告诫,“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哦。”
少爷几乎不敢看龟:“好。”
“我睡楼下的主卧,”思归把掉在地上的枕巾捡起来,塞给他,又说,“有事可以去叫我。”
盛淅:“好。”
然后归归想起什么,对他认真地讲:“我去给你找件睡衣。”
思归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其实是她非常信任盛淅的表现,仿佛她潜意识中就觉得盛淅不会伤害她似的——哪怕盛淅已经将心虚、不敢看她写在了脸上,更已经明显到瞎子都觉得不对劲,都没动摇思归对盛淅品德的信任。
余思归扶着楼梯下楼,在主卧前足足停顿了半分钟,才很轻地推开了门。
那动作迟疑,犹如裏面有什么令她害怕的怪物。
盛淅望着少女的背影,眼底泛出压抑的血丝。
思归进了房间,在妈妈衣橱裏找出件干凈的学术会议发的均码短袖,拿着上楼,递给盛淅,她递睡衣时直觉盛淅看上去很难过,却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他神色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余思归叮嘱:“不要乱翻我屋子裏的东西,我会发现的。”
“嗯。”他说。
“主卧是我睡,”思归又告诉他,“但我不能让你进去。”
盛少爷很轻地点点头:“我明白。”
不知为何,思归就是觉得他的眼中尽是血丝,犹如落日湖畔的杨柳。
她忽然有点想哭,泪水一瞬就盈满眼睫,只得强忍着泪,逃避道:“那,我先……我先去覆习了,你要洗澡的话找找毛巾什么的……就叫我。”
“……好。”他说。
然后他盛淅沙哑地保证:“我不动你房间裏的东西。”
思归点了点头,下了楼,接着听见盛少爷“吱呀”推开了她卧室的门,又轻轻关上了。
余思归终于不用再面对他。
思归忍耐了太久,有盛淅在的地方她不肯哭;但他不在这裏了,思归就不用顾忌任何人。
余思归终于得以独处。
她强打了一天的精神,猛然力松劲泻,浑身发抖,站都站不住,腿打颤,只觉来自过去的妈妈的气息包拢着她。
书架上都是妈妈买的书,妈妈曾能对书裏的内容对答如流;电视柜玻璃下压着妈妈的相片。属于妈妈的气息仍充盈着客厅与卧室——而在这样的气息中,人该如何相信这个人已经永远离去?
而且是永远离去,不再回来。
女孩子扶着楼梯把手,无声地嚎啕大哭。
她怕被任何人听到,却哭得头脑发昏。
不能再哭了,归归拼命地告诉自己,等会儿如果盛淅出来洗漱看到怎么办?她在这世上最恨的就是被同情,就算身陷泥淖,思归也希望这种「同情」能少一点是一点。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盛淅不知在做什么,没有露面。
余思归不晓得同桌正在做什么,却莫名地感激他。
感激他视而不见,感激他的缄默。
正是这两件事,保全了思归的体面。
余思归哭了个够,抱着睡衣去冲了个凉。
盛淅所在房间安静得可怕,归归路过时都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