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三年一次公司内部改选,其实也大多都是噱头,一群叔公和大佬、小弟齐聚一堂,见见面,省得不认识新面孔,也省得新面孔出门不认识长辈,无端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透了,大家心裏也都有数,改什么选啊,走个过场罢了,其实叔公长辈们早就有共识了。in哥这人不说顶厚道,但有那么些手段,这些年把公司也捯饬得不错了,还在积极地跟对岸连线,那是块大蛋糕,做下来了,又能多吃好些年的米饭。
意外偏偏发生了。
张寮出现了。
新一点的后辈们甚至都不知道张寮是谁,只听到身边的人七分惊讶、三分瞧热闹地叫“寮哥”,就纷纷跟着叫。
in哥场面功夫一向做得好,热情地迎了上来:“寮哥怎么都来了?不是一向都不来吗?”
张寮憨笑着:“你每次都给我发请帖,我总不来也不好意思。”
in哥笑了笑,又看了眼跟在张寮身边的陆阔:“哎,阔哥,怎么,你劝动寮哥出山的?”
陆阔笑着说:“in哥就是多疑,我和寮哥是在门口遇上的,我是翁叔叫来蹭顿饭吃的。”
翁叔是这群叔公裏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年愈七十,还挺精神,此时便点了点头:“陆阔是我请的。”
in哥的心裏就更凉了,压根没想明白陆阔怎么跟翁叔搭上线的。
其实方法也很简单,时间紧急,别的法子都虚,陆阔直接拿了三千万买通这班叔公,简单粗暴,但最有用。
这些叔公说起来德高望重,大家心知肚明,无非一个利字当头。连着多年选in哥肯定不是为了in哥跟他们感情深厚,而是in哥能给大家带来利益。
那陆阔直接当头就给他们一笔横财发,不仅仅是为了这三千万,而是能从这么一份“见面礼”裏面就看出来陆阔的背后有多么的更财大气粗的存在。
这么一思量,别说让他们选张寮了,让他们选陆阔这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也不是不能考虑。
何况张寮当年跟in哥是并头的,选张寮算不上徇私。
至于那三千万,当然是从陈霭户头裏划。
陆阔也不是平白无故拿发小的钱办事,他知道张寮日后会做起正经生意,且还越做越大,如今赶在人发迹前“雪中送炭”,跟张寮也算是议定了未来生意裏的股份,而这些股份,当然还是陈霭的。
说穿了,陆阔就是赶着给张寮送了一份早晚会连本带利拿回来的人情。
亏本的买卖,陆阔这辈子只做过吴钟仁那一单。
in哥没有当场发作,他硬是笑着扛过了晚会,向张寮贺了喜,和各位叔公寒暄够了,这才体面地离开。
陆阔也没留太久,喝了会儿酒就说有事先走。
张寮送他去门口,低声提醒他小心,in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张寮自己这边是有完全防备的,但陆阔强龙难压地头蛇,就算张寮给他安排了几个保镖,也担心in哥钻别的空子。
陆阔心想,就怕对方不钻。
当初,吴钟仁之所以能带走唐越,in哥在其中也算是“功不可没”。陆阔不知道那是巧合还是有意,总之,是in哥纡尊降贵的要见他,说看好他,还要感谢他促成的合作,开了支票请他和朋友们过海去玩。
陈霭当时三天两头不见人,不晓得去哪裏鬼搞了,跟偷偷地有座金矿挖似的,说没空不去,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就没理了。至于大飞丰献小短这些崽子们,连钱都兑好了,就等着过去做人肉代购,是肯定要带的。
陆阔又想着前段时间忙生意,没顾上唐越这边,怕唐越有脾气,就撺掇着唐越带唐棠一起。
唐越本来是不想去的,去也不想跟陆阔这伙人去,无奈陆阔死缠烂打、死磨硬泡,非得把人给带着一起。唐越拗不过他,也就答应了。
来了之后,in哥有说不完的话要对陆阔说,对陆阔特别亲热,天天从早聊到晚,还领着去到处见人,俨然一副沾亲带故的架势。
陆阔本来还怕冷落了唐越和唐棠,不料丰献说他早已经调查清楚了各大商场分布,自告奋勇要带唐越唐棠去血拼。
陆阔知道唐越唐棠是没丰献那刷卡狂魔架势的,但也顺水推舟让他们去了。
再后来,丰献慌急慌忙地跑回来,说唐越出事了。
……
当地警方和张寮合作,在最快的速度下找出了唐棠和吴钟仁的行踪。
可还是晚了。
吴钟仁死于他杀,唐棠死于自杀。
陆阔在那一个瞬间,很莫名的,居然毫无想法。
原先的紧张当然是再没有意义,可是连悲恸都没有。
陆阔莫名地在脑子裏闪过了一个很轻松的想法:他妈的,不就是又要洗牌重来吗。
这样的想法也没持续多久,接着有些莫名其妙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