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也没有跟他寒暄的计划,说完那几句话,就不说话了,摆出一副送客的脸色。
但阔哥什么人啊,只要他想,没有厚不了的脸皮。
有些话他还是想掏心窝地跟季然谈一谈。
不说别的,他还是倾向于季然多少为了唐越才放弃了洗盘重来的机会。那季然从这一刻开始,直接从陈霭的家属升级成他陆阔单方面的死党,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归他罩的那种,和陈霭发生矛盾他绝对帮忙打陈霭的那种。
“你爸那边打算怎么办?”陆阔问。
季然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展现出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陆阔也是很服气了。
“怎么想的?”陆阔觉得他也不会搭理自己了,但不影响自顾自说话,“我一开始也猜过你是不是故意自杀洗盘,但马上觉得你也不是这种人。只是觉得,你这么做也太厉害了,你就这么放得下?”
不但把陈霭那事儿给放下了,也把爸的事放下了?陆阔就觉得特别惊讶,也有点隐约的担忧,他怕季然从上一次穿越那事后就持续看破红尘、生无可恋的状态,那也不太好吧,很容易出家的,那发小还他妈是啥也捞不着啊,关键是纠缠出家人就很丧心病狂了,发小恐怕能上热搜,那太可怕。
季然淡淡地说:“不用套我话了,我并没有原谅我爸,他的事情和陈霭的事情不是一回事,我不会用一个处理方法。如果当时能给我五分钟思考时间,我不一定会挡那一刀。”
那个时候,只是本能反应而已。
季然并不觉得那代表任何父子亲情,他对季松良的亲情早就消耗完了,在漫长的岁月裏面,一开始还有怨和恨,惧,恶,逐渐地,只剩下了“远离”。他只想远离季松良这段回忆。
甚至,那一下子都不能代表自己有什么高尚品格。
季然心想,这就是纯粹的一个人的本能。
一个人杀人,需要理由,需要谋划很多,但救一个人,只是本能,哪怕那是个陌生人,甚至那个人是那个小三那个小三的小三,季然觉得自己大概也会下意识地冲上去挡着。
他估计自己事后都会后悔。
所以他并不高尚。
不后悔的那才叫无私。
一切都是身体本能反应罢了,和拍一拍膝盖,就会有膝跳反应是同样的原理。
但也正是在那一瞬间,他彻底地悟了。
不是悟了和季松良的事情,而是悟了和陈霭的事情。
人活着就会遇到很多的事情,很多事情发生之后,人都会追悔莫及,又会因为这份追悔莫及而不甘心,因为不甘心而蹉跎更多的时间。
没有意义。
再来一次洗盘,最好会怎么样呢?
会改变和陈霭的那件事情。
改变之后,会怎么样呢?
会彻底摆脱陈霭,和郭小斐在一起,过自己想要过、也应该过的生活。
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想了很多种自己想要的生活,却发现,每一种生活裏面,都有陈霭。没有,大概也没大事,就是觉得没有想象中开心,有一点不开心。
换了数年前的自己,大概会想,这只是因为习惯了陈霭,都是因为陈霭当初莫名其妙地插|入了自己的生活,所以自己莫名其妙地习惯了,做不得数。
但是现在想一想,那又怎么样呢?
毕竟就是习惯了陈霭,无论是不是陈霭莫名其妙插|进来的,已经是这样了。
已经没有办法不要陈霭了。
季然突然发现,没有必要强求改变过去了,人生能够完美是最好的,但若实在不能完美,若实在有缺憾,也并不是每一样缺憾都能被时光溯回改变的。缺憾就是缺憾,存在就是存在。
人终究是要活在未来的。
歇斯底裏地去改变过去所有的缺憾,其实也没有意义,那样,或许会一生都无法往前走。
这个道理或许很多人不能理解,过去的自己也不理解,但至少现在理解了。
更何况,现在这个结果,对所有人而言,都已经算是很好了。
陆阔看着他这样子,也没有什么要多说的话了。
人与人之间的想法不同,也很难达成一致,自己有自己的看法,季然有季然的做法,也很好,谁也不能强求谁,更没必要强求谁。
突然就想起了曾经那位大师说过的话。大师说,人生最应该知道放下,也最难是放下。
陆阔觉得自己是没那层境界了,大概季然到了那境界。
之后的事情都比较顺利,半年后,传来了吴钟仁的死讯,说是死于交通意外,谁知道呢。
再往后,张寮都给搞定了。
而陆阔这边也兑现了承诺,把那项目搭给了张寮。
张豹基本都不管这些,反正坐等收钱,可惜他闲下来之后手贱得很,又不全听陆阔的劝,带着另外的心腹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被抓了。
陆阔很久以后才隐约发现端倪,很可能张豹那是被张寮给设计了。
张寮和张豹为了大项目打过几次交道,大概是不耐烦张豹的蠢,觉得会影响长久的合作发财,干脆一点,利索地把人给弄了。至于张豹那些势力必定是陆阔给顶着,张寮笃定了陆阔会和自己一样努力把生意全往白了做。
陆阔就觉得张豹的命可能是确实不太好……
这回陆阔真没想对张豹下手,纯属意外。
但他也讲义气,这辈子张豹没对不起唐越,他也就不对不起张豹,毕竟接了人家的盘,帮忙打点请律师不算,亲自跑去探监,也说明了,接下来的盘自己会做,张豹的家人他帮忙养,以后张豹出来,还是有张豹的分红,但生意往什么地方做,张豹就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