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越迷迷糊糊看了眼来电显示,捂着额头接了:“爸?”
陆阔再一次把牙刷毛巾塞回包裏,继续装模作样地翻包,耳朵却竖起来了。
唐越他爸在手机催他:“小越,上回说出国那事儿,你跟唐棠商量了吗?”
唐越沈默了一下:“哦,说了,还在考虑。”
他撒了谎,他根本没跟唐棠说这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和唐棠年纪还小,英语一般,在异国他乡怕会寸步难行,这些都是原因,也都只是原因的一部分。唐越很清楚更大的原因是自己害怕。他害怕去贸贸然面对一个很可能会很艰难的新世界,所有的人际关系都要从头来过,甚至语言都要从头来过,思维也难免会随着环境产生很大的变化,所以他害怕。他怕到时候自己不能再游刃有余,也怕自己的这一面会被唐棠看到。
唐棠算是他带大的,与其说把他当哥,不如说把他当爸又当妈了,所以唐越的包袱还挺重的,他不希望,至少在唐棠成年之前,他不希望唐棠发现原来自己的哥哥没有想象中那么全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养小孩,琢磨着可能就是以身作则给人当好榜样吧,可是有时候想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榜样,难免会有点沮丧。
他爸在手机裏又劝了起来,无外乎是把一切都说得天花乱坠,因为他夫妻俩特别急着走,却被俩拖油瓶给拖住了,怕被四位老人家骂到死。
唐越应付了一阵子,挂了手机,不好意思地扭头朝陆阔笑了笑,躺回去侧着身,背对着陆阔,也没心思多想陆阔在那小小的包裏找了十五分钟东西。
陆阔犹豫着看他的后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想了再想,终于开口了:“你没事吧?”
唐越一怔,回过头来看他,似乎很惊讶他会突然关心自己。
陆阔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想好了不让唐越瞎想就不应该再接近唐越,但是他真的没办法做到。他甚至在心裏反驳自己:唐越他看起来超难受的!我搞什么不是为了让他不难受啊?!所以去你妈的装逼!装个屁!不装了!至少今晚不装了!操!
陆阔在心裏暴击了自己一顿,把牙刷毛巾再次扔回包裏面,屈着腿坐在发小的睡袋上面,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朝唐越说:“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电话,你爸啊?”
这手机声音是开大了点,因为唐越喝了酒有点晕,不是很听得清电话裏的声音。唐越倒也不在意这个,又爬着坐起来,朝陆阔点了点头。
陆阔明知故问:“你要出国啊?”
唐越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来了来了,唐越喝醉了就这样,老老实实地问一句答一句,特别可爱。陆阔暗搓搓地萌了一下,清清嗓子,试图趁机给他洗脑:“出国好啊,好多人想出国。”
唐越沈默地看着他。
陆阔只能靠猜:“你不想出国?”
唐越点了点头。
陆阔问:“为什么?你英语还行啊,你弟好像成绩也不错,应该也没问题。其实好多人出国的时候外语还没你俩好呢。我猜的啊。这不到了那边慢慢就适应了吗。”
唐越低声说:“没正式和外国人交流过。”
陆阔苦口婆心地继续给他洗脑:“去了多说说就没问题了,凡事都有个适应过程,其实跟方言也没差别了。”
唐越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问:“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陆阔睁着眼睛说瞎话:“哦,这么多年同学一场,我八卦一下啊。”
唐越又笑了笑,仍然看着他,十分专註地看着他,十分柔和地看着他。
这时候已经夜深了,闹腾了一天的学生们也都睡了,帐篷外头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室外灯,帐篷裏头十分暗,只够看得清彼此的脸。陆阔看得很清楚,因为唐越的眼睛特别亮,像有两颗星星藏在了裏面。他被唐越这样安静地凝视着,很想要不管不顾地吻一吻他温柔的爱人。
就在陆阔心猿意马的时候,唐越说:“我不是你。”
陆阔惊讶地从他的嘴唇看回他的眼睛:“什么?”
唐越轻轻地嘆了一声气,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你胆子特别大。我胆子挺小的。”
陆阔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酒后吐真言,大概吧。以前唐越喝醉了倒没这么说过,不知道怎么这回这么反常。陆阔又想起了那个一模一样却待遇不同的玩偶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