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天长,土生土长的获泽人,一名光荣的八路军战士。”
嗯!对面的天长怎么会这样回答。据送信的李会长说,八路军会派一名高级官员参加今天的交换仪式!怎么会……不想这个问题了,重要的是赶快实施谈判!
“天长先生,”天苍一郎第一次公开认可并称呼上了张天长,“你,既然来了,请问,美缨子小姐带到了吗”
“天苍少佐,我也请问,我们的战士卢黑贵在哪裏?”天长不卑不亢地说道。
天苍一郎举起手来挥了挥,一顶帐篷帐门打开,两个伪军从裏面抬出了不能动弹的黑贵,看那样子就知道受到了鬼子的毒打和折磨。黑贵抬起头,喊了声:“天长!”
一郎把手一按,担架停在了原地,他盯着天长说:“该你了……”
此时,一身便装的黎玉桃、身穿洁凈邮递员服装的美缨子跳下马车,手牵手缓缓地走过来,站到了一郎的对面。
“过来,快过来,美缨子!”天苍看见她停住步子,催促起来。
“不,天苍君,你先让那位八路军伤员上了马车,一定要先让他上车!我才会过去的!”美缨子固执地说。
天苍一郎睁大了眼睛,好像突然不认识似的,这位曾在手心裏划刀见血的美缨子要干什么呢?看着对面的美缨子露出了那股敢作敢为的神情,他无奈地把手一挥,让伪军把黑贵送上了马车。
黎玉桃拉着美缨子向前走了一步:“天苍少佐,我郑重申明,美缨子作为贵国的一名邮递员,有幸到我们的根据地作了一次访问。她是一名和平的使者,是和侵略者有着本质不同的日本人,因而,她得到了我们的尊重,并且毫发无损地站在你的面前。现在,我们尊重她自己的选择,让这位和平的使者继续行使自己的使命!”
美缨子向天长和黎玉桃鞠躬道别:“谢谢,谢谢,希望你们对我的照顾,希望,有机会再见!”
见美缨子走回到自己的身边,一郎心裏这才舒了口气。上峰一天三遍地命令找寻,为这事,都快把本野逼疯了,他为此失误也被军部严厉指责,要求尽快寻找回来,否则军法难逃。今天,美缨子终于找回来了,心裏自然轻松不少。他向天长、玉桃微微叩首以示谢意,并试探地问道:“天长先生,你的夫人可好!”
“谢谢,她现在很好,我们夫妻二人能与你多次相会,註定了你我之间有着断不了的机缘,借此机会我想奉劝天苍君几句。得人心者,才能得天下,你是非常明白这个道理的,日本法西斯军国主义与人民为敌,与整个中国、亚洲人民为敌,得到天下了吗?你来自中国的满洲,是中国人生养了你!当你举起刀枪把自己的祖国母亲置于战争的对立面时,我不知道你的良心何在!一个得不到人心的国家,一个没有良心和正义感的军人,一个忘记了自己母亲的人,註定要在这场与人民为敌的侵略战争中走向失败!作为一名军人,我希望你不要成为日本军国主义的走狗,也希望今后不要在战场上再见到你。”
天长一口气说出这么一番话,心裏感到非常的畅快,和这个日本军官打交道的憋屈一股脑地全倒出来不说,还痛痛快快地当着这个魔头,遣责了这场不义的侵略战争。
天苍一郎感到脸上发烧,心头抽紧,两只手不自然地握紧起来。见天长准备转身离去,他突然提高嗓门说道:“等一等,二郎,不,天长先生。”
天长沈着地转过身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能和你再丝毛务一次吗?这裏可不是战场。”一郎说着比划了一个比武的姿势。嗯!
对面的天长陷入了沈思,丝毛务曾给他留下了难忘的屈辱记忆……
“可以,咱就和你丝毛务一次!”天长很干脆地答应了,他把军装扣子一一解开,露出了自己裏面的粗布小白褂,随手脱掉外衣,再摘下帽子交给玉桃。黎玉桃眉头一皱,眼睛顾盼之间流露出了询问、担心的神色。临行前,对交换人员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所有的变化,都作了设想,就是没有想到会冒出这么一出:两军阵前,敌我主将相互叫阵打擂的场面!
“别紧张,看我的。”十八岁的天长伸出结实的胳膊挥了挥,显示出自己的青春活力、无畏斗志。天苍一郎提出丝毛务,自己正好放手搏一搏。自上次跑出鬼子窝后,他一直没有忘记对方留给自己的耻辱,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与这名宿敌再比高低!现在机会来了,丝毛务的挑战就在眼前,这不正中自己的下怀吗!天长热血澎湃、神情昂奋,浑身的筋骨嘎嘎作响,就像一头憋闷许久的猛虎吼叫着、腾跃着、威风凛凛地来到期盼已久的旷野之中!他要借机试试陈九汉传授的四十八般制敌武艺。
一年多未见,天苍一郎显得沧桑多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寝食难安,战地慰问活动是他一手策划的,美缨子的走失给日军带了严重的政治影响,所有的责难都压向了他。此时,美缨子回来了,本应感到轻松了,可眼前这位居然成为八路军代表的天长让他感到浑身的不舒服,一个曾被自己训斥的山裏娃竟然如此傲气,以教训的口吻向他说出一堆谁都不敢说的话!丝毛务,只有丝毛务才能解心头之怒,才能让这个过去被自己驱使的毛头小伙子低下头来。他恼怒地扔了军衣露出白衬衣,那张长脸扭曲起来,嘴唇磨动、牙齿错动、连舌头都翻卷着、滚动着,一种希企撕烂对方,品尝快感的***正在其身上膨胀起来!他那双细细的眼睛如同审视猎物似的扫向对方。
多少次了,凡是和他丝毛务的对手,碰见他的目光,都会躲让、卑恭,可今天他触到了两道凌厉的目光,两道毫不示弱的目光像利箭直逼心窝!这不是简单的肉体相搏,这是在用心发起了应战!双方对峙着,紧绷的空气让在场的人不由地揪紧了心。天长率先发起了进攻,以前每次摔跤他总是采取守势,等待着天苍一郎出手,这次,他主动出击了,“对面是敌人,不是对手!”这是大陈、陈九汉说的。
天长身子向前一探,两手一挺,似铁爪逼近敌人胸脯。天苍心裏有数,一抬胳膊架住逼近的双手,手腕急翻十指如鹰爪抓出,此招意在毁伤对方的手臂,手臂被击,岂不战力大降。他想错了,此时的天长已不是从前的二郎,只见那双臂突然回收,身体随着右腿的移动侧身闪过,双手再度推出转而击向其左面空檔,“崩”的一声把他击的倒退几个趔趄。天苍一楞,嗯,对方从哪学到此招,出手竟然如此之快,步子一退小心地寻找起进攻的机会。
一旁观看的玉桃和美缨子瞪大了眼睛,紧张地註视着这场激烈的争斗,士兵们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天苍身影左右晃动之间,利用其身高优势,右手突起斜刺裏向天长颈部劈来,试图以这招惯用的制胜招术击倒对手……吃过这招苦头的天长不闪反进、身子晃动间不等那手掌劈下,自己的拳头已向对方露出来的右肋击去。天苍一看有点着慌,对方招招不离自己左右空挡,急撤步避让。此时,天长已疾风般贴近身前大喊了一声:“你给我过来吧”一伸手抱住了敌手腰部,天苍慌忙之中也抱紧对手扭摔起来。转眼间,这方双臂似铁,恨不能力拔垂柳;那方双脚扎地,巴不得入地三尺;你来我往、尘土飞扬,双腿缠斗、四臂较劲。激烈的丝毛务中,天苍“呼哧、呼哧”瞪大了双眼,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天长立稳下盘,无论眼前这个敌手如何摔打,两只腿脚总是稳稳落在地上,眼见敌手脚步慌乱,他想起在场地上抱抡石碾子的招法,暗鼓气间猛一使劲抱起了对方,借助对手偏失的重心向外一撒手,“嗖”的一声,把那天苍一郎给摔了出去。
冷不防被天长抱离地面失去立足点,天苍纵有再大的本领也无法使上,两手乱摸乱抓之间,已“扑通”一声跌在尘埃。他怅然的抬头看着对面站立的天长:难道,自己真得被摔倒了?摔倒自己的就是对面的这个山民小子!
天长摸摸自己的脸,刚才好像被啥东西击打了一下,还挺疼痛。低头一看有串闪烁着银光的东西掉在地上,原来是天苍一郎的贴身之物——精美的观世音佛像,长长的银色链子在打斗中已挣断开来,这可是一郎爱不释手、时时搽试的心爱之物。他伸手拣起来,吹吹上面的灰尘,走向前去递给了仍坐在地上的天苍,一语双关地说道:“你不小心,失去了她和大地的庇护。”
天苍一郎狐疑地接过了自己的信物,突然觉得像被一桶凉水兜头浇下,直谅到了心间!他坐在那裏嘆了口气,挥挥手说:“索嘎,一场羞愧的丝毛务!你赢了,走吧。”帐房内和不远的山后埋伏着皇军的突击队,以备必要时一网打尽眼前的八路军,然而他终究没有发出动手的信号。
天长和玉桃转身登上马车,充当车夫的崔文印鞭子一挥,撩起一声炸响,四名战士一跃而起,占据马车四周,雄健的红鬃马四蹄翻飞似箭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