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个月来,八路军明显加强了对获泽城周边的攻势,像拔钉子似的把岗楼据点逐一拔除,步步逼近了获泽县城。本野眼见链式、囚笼防御体系一环接一环地散落开来,只剩下城郊的防守工事,只得再次向日军军部求援终于得到答覆:调集潞城500名伪军赶来协助守城。上峰悄悄向他摊了底牌,潞城的伪军名义上是来扩大皇军地盘,实质上是城池一旦守不住,它就是日军撤离的挡箭牌。
这项重大的军事调动很快就被太岳军区所掌握,李敏哲部长决定再次派人进城侦察,摸清这伙伪军的布防情况和即将采取的行动。
秦田利主动找来了:“报告李部长,从潞城新来的伪军大队是侯大水的部队,三中队队长崔治国曾是我的结拜兄弟,我和他是无话不说,是透着心的好朋友。我请求进城去,说服他们投诚过来。”
“田利同志,你的主意好是好,但是我们不能让你再去冒险了,城内伪军中有人认识你,太危险!”李敏哲部长颇有顾虑的说。
秦田利一听,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李部长,我知道你为进城的危险担忧,可是,我熟悉城裏的情况,哪些人是便衣,我也知道,这样反倒方便了自己的行动。我想只要多加小心,决不会让敌人发现咱们的行动,再说了,争取潞城的伪军反正,这是大事呀,一旦成功,将来我们攻城会减少多少牺牲啊!”
经过几番郑重的斟酌,秦田利争取伪军反正的建议终于得到批准,李敏哲部长特意调来交通局的苗福成、李海秀同志配合他进城执行任务。
获泽城的南门设的是双道岗,第一道岗有两名伪军和一个日兵,负责查看良民证,做一般性的检查。第二道岗是两名日军,旁边小屋裏坐着带班的曹长,来往行人稍有嫌疑,他们就会拦住再次盘查审问。
一个妇女在野外检了块弹片,看那弹片锋利、像个菜刀片拣在篮裏拿回家来用。没料到进南门时引起鬼子的怀疑,带班的日军曹长跳将起来:“你的什么的干活?八路军提供物资的有?”
那女人吓得赶快向身边的伪军求告说:“几位大哥,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麻烦给太君说说吧,我这是从野外捡来的,八路军物资,我哪敢做那东西呀!”
鬼子曹长不管不顾当众命令脱了这女人衣服实施检查。两个日本兵走上前来,抓住女人对襟衣服向两边一裂,给亮开了像。那女人赤裸的抱住自己的胸部,蹲在地上哭泣起来,鬼子兵乐得大笑起来。那曹长一脚踹翻哭泣的女人,接着又一脚踢了出去,踢着女人滚在地上哀号起来。
一个伪军看不过眼开口道:“太君,她是个捡破烂的,放过……”那曹长没等伪军说完话,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巴嘎!”谁知,这一巴掌把聚集在城门口的百姓激怒了,混在人群中的苗福成、秦田利、李海秀乘机喊叫起来:“别打了,别打啦,该放我们进城啦!”
日军曹长这才转身看了看城门口,越聚越多的百姓明显地流露出了不满之情。他这才转身喝斥道:“巴嘎,滚!”放过了灰土蒙面哭泣不止的女人。日本鬼子最近连吃败仗后,民众们已经逐渐硬气起来,意识到这一点的本野已下令日军谨慎行事。
“站住,说你们吶,干啥的?”站岗的伪军吆喝的拦住了福成、妙石、海秀。他们三人特意化装了一番,秀气的田利贴上了假胡子,壮实的福成打扮成了老农民,海秀把脸涂得黑黑的,不仔细辨认,还真不知道是谁呢。
“老总,这是咱新民学校要的玉米,萝卜、豆腐、菜蔬,催着让送过去呢。”苗福成把草帽压低了说道。
“有证件吗?”
“这不,孙庄维持会派咱干这活,不开差役单哪行。”伪军一看他们手续齐全,抬手挥道:快滚吧,妈的,上坡没劲,嘴皮子瞎能。
新民学校是日本人开办的一所推行日语教育的学校。这裏的任教教师按照日军命令每天教学生识日文,唱日本歌,学日本礼节,崇拜天皇陛下,企图让孩子们从小就成为日本文化的灌输对象。
学校的教导课长叫王崇干,是一名秘密的地下党员。根据组织上的安排,他乘日本人筹办新民学校选用人员的机会打入获泽城内,借助于学校与社会各界的交往渠道,千方百计地了解日军的动态,及时收集发送出许多有价值的情报,为根据点避免了很多损失。上次,日寇要对抗日根据地重要村庄和大凹村实施“剔抉”扫荡的情报,就是他给传递出来的。
学校看门的瘸子老汉来找王崇干来了:“王老师,有人送东西,找你哪。”
王崇干出门一看不认识,板起脸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王老师,我们是孙庄的,来给学校送粮菜来了,你看放到啥地方。”苗福成使了个眼色说道。
“啊呀,是苗兄弟来了!那就劳驾给咱担到仓房来吧。真没想到,这苦差事让你们几位来啦”醒悟过来的王老师带着他们来到后院房裏,把粮菜卸了下来。
“为了能进这趟城,我们特意去找到维持会长高立云,才讨到这么一份苦差事,要不然,这城还真不好进吶。”秦田利苦着脸说道。
“真有你们的,来得正好,我这有一份调整后的城防图,鬼子重点加强了城外和东门的防御。”王崇干低声说着把一份迭得很小的纸条交给了福成。
苗福成把它塞进扁担头上特制的暗槽中。然后打听道:“王老师,你知道新来的伪军大队三中队驻扎在啥地方吗?”
“你们说的是从潞城来的伪军大队吧,城防图上还没有他们的具体防区,是不是要驻扎到城外去,我还说不肯定。”王老师不无遗憾地说。
“那这样吧,我们再去找肥梨把情报核实一下。”三人告辞王崇干,转身出了学校,来至大街。没想到迎面撞上几个流保混混,打头的就是于桿子。这于桿子也是天仙妙道会的成员,自抗日武装打击瓦解了这个破坏抗战的反动组织后,于桿子侥幸脱逃到获泽城内,公开投入岛田“洪部”大肆活动。
在街上瞎转游的于桿子发现一闪而过的海秀好像面熟,抬头想起胳膊上曾挨过的一枪:“这不就是个八路军吗!”手一摆,带着两个走狗跟踪而来。疾行的海秀向福成、田利低语道:“遭了,有狗闻出我来了!”
福成回首说道“别慌,城裏我熟得很,田利你和海秀向北,我来引开后面的狗。”
“这可不行,还是我来遛狗好了”海秀一听不愿意了。
“这时候了,还争个啥呀,快,咱们完成任务要紧!回头,文庙见面。”福成向一条小巷一指,让他二人过去,自己回头看看于桿子追来,这才向相反的街巷钻去。果然,熟悉地形的苗福成三转二转就甩掉了跟踪的尾巴。
文庙是获泽城裏的一块热闹地方,恰逢庙会又有戏团赶着场子唱戏,那四乡来看戏的,做买卖的,拉交易的,搬货物的民众进进出出好不热闹。田利、海秀紧紧相随挤入人群,抬头看见几个伪军迎面而来,正想抽身躲开,发现领头的正是他要寻找的拜把兄弟崔治国。那崔治国大大咧咧这裏看看,那裏瞅瞅,第一次来到获泽这地方,他看什么都新鲜。
“前面这位就是崔治国,”秦田利向李海秀低语道。
“我好像在哪裏见过他,想起来了,在曲沃的贡院见过,他好像比较信佛。”海秀眼睛一亮,接着说道:“这个人,有争取过来的希望”。他二人私私低语几句,突然胳膊挥动互相扭打起来。这个说你凭啥少给钱?哪个说就你那瞎巴东西还要骗人!他二人扭着,拽着,吵到了那几个伪军面前。
“老总,你给评评理,一颗假党参,他向我要一块大洋?”海秀转头就向崔治国告上了。
“是吗,我看看是不是党参。”这崔治国倒还喜欢管闲事。他从告状的海秀手裏接过那东西一看,大笑起来“我的佛!真他娘的,这世道啥鸟人都有,半大罗卜硬要当成药来卖啊!是谁,怎么胆大,我看看。”他这一看,不要紧,立马把盯着秦田利的眼都睁大了。オ
伪军三中队队部,一张大红桌子上摆了两个茶碗、几盘瓜果零吃,崔治国和秦田利坐在了一起。“我说呢,谁敢在我面前装药圣啊,那潞州的党参我一年倒腾多少,摸都能摸出真假来。闹半天是你小子,做起这坑害百姓的事来啦。”崔治国不无得意地讲道。
“大哥,这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兄弟我生活没有着落,只好做点这事,挣个钱花花了。”
“哎,不对呀,你原来不也和我一样,披着这身吃饭的虎皮吗!”
“大哥,你不知道,兄弟我落难了。”秦田利一步步开始把这崔治国引上了正题。他简要地把自己被俘获,无奈当了八路的情况说了一遍,就此试探起了这位结拜大哥的态度。
“啊,你当了八路啦!”崔队长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没办法,谁让咱成了人家的俘虏,被逼得,只好当当八路,不然,给你个汉奸罪名,一枪崩了,那不就完命了!只是这八路军,要吃没吃,要钱没钱,我可实在不想干了。”
“兄弟,你可别怎么说,现在的天下还不知是谁的呢?叫我说,脚踩两条船,给自己留后路呢,你这步路说不定走对了。”
秦田利一听,这话裏有戏了,下面的话就好说多了。
“大哥,我可听说八路军就要攻城了,你这时候来,这不明摆着给日本人当替死鬼吗!”
“可不是,兄弟,干了这么几年,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前段时间,我从潞城到了晋南,这不,屁股没坐热又回了这裏,到处给人家日本人挡枪眼,临末了还要来给送死,心不甘哪!”崔治国有点英雄气短地说道。
“大哥,这话搁平常咱就不说了,眼下,这可是生死关头,要命哪!真不行,就走他娘的,回家去!”秦田利觉得火候到了,慢慢引出话题。
“回家,家裏连个逑都没有了,往哪回呀!只有另选主了,可这更难说,谁愿意要咱呀?”崔治国询问似地看了对方一眼。
“大哥,不是我说你,现在连老百姓都在跟着八路军打鬼子,你要真没路走,看风使舵过来看看,怎么样!”
“田利老弟,这事说不得,一来我手下人心难测,难保没人把风露给日本人。二来这八路军是啥态度,我一点也不摸,不好办呀。”崔队长说出了心裏的顾虑。
“大哥,好不好办,还不全在你做主,不过,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要不,八路军那边我去给你试探试探,行不行都给你一句话。至于队裏的情况,你自己把握住点,怎么样!”秦田利给他出起了点子。
“别人都无关紧要,有个副中队长不好说,他刚带着队伍并进我的中队,对了,好像还是获泽当地啥石义村的。”
“大哥,副队长的事,我可以侧面了解一下,回头咱们再通气,好吗。”秦田利兴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