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被日本人押解着来到从未到过的获泽县城。
获泽城地处晋东南的南端,北与沁水县相连,西同垣曲毗邻,东临泽州府、南行七十裏即与河南省济源城接壤。县城依山而建,房屋瓦舍层层递高,五丈高的城墻由西向南再转向东呈半月形状绕城而建。城北有一道天然深沟,过石拱古桥是通往泽州的一条大道。发端于中条山的泽河绕城而过,向东冲出两山相挟的石门口,入沁河,直奔河南沁阳。
据史料记载:古时泽水深阔盈丈,鱼虾甚多,着名的《墨子》篇中有“舜渔于获泽”的详实记载,当年大舜王带领民众开垦历山、驾船网渔;为治理水患,曾手执神斧劈开陡峭的石门,洩洪入沁、为民造福。
天长被关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啥地方,半躺在黑屋角落裏直想家,朦胧之中,媳妇岳玫秀气的瓜子脸,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出现在他面前……枪声阵阵,岳枚急促地说道:“好我的金童哥,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会走!”
天长紧紧把她往背上颠了颠,急声说道:“不,我一定要把你背回家去!”
“你看你,都出汗了,累得,快放我下来吧。”
“好媳妇,我不累,我一肚子气吶!小日本抢我的喜轿,坏我的好事,我不怕,我照样娶媳妇,照样把你玉女娶到家!”
天长睁开了眼睛,眼前仍是黑黑的屋子。他嘆口气闭上眼睛,五岳大庙又浮现在脑海之中……九月初九,山门洞开,长长的山道上鼓乐齐鸣、旌旗飞舞。身穿红黑长袍的当值香会会长古板老人领步于前,天长身着黄绸衣、腰扎金色绸带、手捧如意,岳玫身穿红绸衣、腰系红绸锦带、提着花篮紧随其后,引导着众多香客隆重地朝拜五岳大帝。
戏臺上,马大伯一通朝天锁吶吹罢,作了一个罗圈揖:众位香客、众位乡亲,值此五月大庙香火盛会,四方献艺,八方来财,按照老例,咱周边六村再次选出了一年一度的金童、玉女。山水有情,后继有人,这是五岳大帝赐予的福气,这是地母娘娘赐予的生灵,有请金童张天长、玉女岳枚,双双登臺献演致庆。
锣鼓声中,金童天长脚踩高跷蹦上戏臺,手中长棍上下飞舞,左劈右扫,裏旋外转,猛喝声中一个漂亮空翻跳下臺来,好似钉子稳稳扎在那裏,惊得众香客连连呼喊:“好,好,好身手”!
喝采声未断,玉女岳玫已碎步流星滑向臺心,手中两桿花枪舞的车轮似飞转,腾跃翻滚、人枪一体,荡起阵阵风雷之声。侧翻身猛抬头嗓音一亮“俺,杨排风来也。杨家世代忠良臣,保我大宋好江山。为杀敌,奔沙场,烧火丫头要挂印。”那嗓音脆生生、亮堂堂,穿云入地、撼人心扉,满场寂静的连天上的鸟也不知不觉落入人群!
“好”戏臺一角发出尖叫声:“姑娘,来来来,我来给你当当金童大哥。”说话间,一个黑衣黑裤黑鞋的黑家伙出现在臺上,黑爪子左右晃动之间、竟幽灵般摸向玉女胸前。
岳玫脸庞顿时涨得通红,好在平时演戏练就好身段,紧侧身挥臂挡开那黑爪子,猛一反手“啪”甩出一记响亮的耳光,那黑家伙的贼脸顿时红一阵,青一阵,连那脑袋都晃动起来。
从那旮旯蹦出来的黑家伙?众人仔细看过去,狭长的脸上安着两个小眼睛、扁长扁长的嘴巴顶着个蒜头鼻,头上一蓬乱发,猥琐的活像个杂毛狗,原来是大冶乡乡长焦万财的二少爷焦寿,人送外号焦狗子。这家伙依杖他爹是乡长,到处搜刮民财、欺男霸女,专干坑害乡裏百姓的坏事。五岳庙庙会开锣唱戏,他从城裏窜回来,烧香、许愿、朝拜菩萨,样样善事一概不做,不怀好意地盯着人群中的女子转悠。来至戏臺,看到岳玫如此美貌,竟不顾羞耻登上臺来,没料想,看似柔嫩的岳玫当众送给他一个响亮、难堪的大巴掌。
焦狗子把头晃了几晃,抬手在脸上抹了又抹,等那两个眼珠子定过神来,这才尖声嚎叫道:“好你个丫头片子,少爷不制刮(惩罚)了你,就不是焦家的种!”身子一蹿再次扑向岳玫。
天长目睹此情怒上心头,卸掉脚上木桩一个翻身蹦回臺上,断喝一声:“站住,哪来的流保(不三不四的人)红毛狼(性暴),嚣张啥咧!”
“嗯,石头缝裏钻出来个虫,来这充大圣来了。”焦狗子阴阳怪气道;“会踩高跷算啥能耐,爷爷我才是真正的金童才子,玉女那是爷爷我的。小孙子,给我滚下去吧!”说话之间,一脚飞向天长檔门。
天长眼疾身快侧身让开那脚,怒吼起来“好狠毒的家伙,使起阴招来啦!”转过身子顺势挥起胳膊向对方击去。焦狗子见势一惊,忙收腿转身要退。天长腿快手长抓住焦狗子的后衣领使劲一拽一拧,紧跟着右腿前蹬“叭叉”摔了他个乌龟背朝天。焦狗子满脸通红爬摸起来,嗷嗷乱叫像条疯狗似地扑将过来。天长单臂檔架、身子侧后钻过,紧跟着左脚踹出又给他来了个黑狗啃地满嘴土。
焦狗子没想到仅两番交手就如此不济,自知不是对手,把手一挥,几个狐朋狗友手持匕首嚎叫着窜上臺来,瞧哪阵势,恨不把天长撕裂成八瓣。
常言道:猛虎难当群狼,好汉难敌众拳,眼看一场灾祸突现眼前,观战民众无不脸色大变。岂知,刷刷刷刷声中,四个少年飞上臺来,打头的正是黑豹子卢黑贵,胖罗汉马孝泉、小秀才陈妙石、忽灵鬼李达林紧跟其后,个个怒目圆睁、拳头紧握站立天长身边。
打铁出身的黑贵从身上抽出一条铁链子,抢声喝道“焦狗子,依仗狗多就想咬人哪,来来来,不服气,咱们一块比试比试!”臺下众多百姓平时多受这焦家之气,此时无不为敢做敢为的少年呼喊助威。焦狗子眼见众怒难犯,对方长棍、花枪、铁链齐齐举起,讨不走半点便宜,丢下一句“算你们能,咱走着瞧。”转身带着那帮狐朋狗友灰溜溜蹿了。
风波平息,岳玫姑娘脚步轻移来至天长面前,大辫子一甩、头一歪,情不自禁地拉拉天长的衣襟低声道:“你可真能,真好看!”说完,脸蛋变得通红通红的,比那唱戏化了妆还美貌十分。
天长急忙睁开眼睛,哪裏有岳枚的影子,黑屋子裏面仍是空空如野,恍惚之间,自己好像又来到房梁之上,梁下传来一片争吵的声音……“我说岳当家的,恭喜你了,焦家的焦寿少爷看上你家闺女啦,这可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好事呀,嫁给焦家好比进了高门,掉进了福窝,张嘴使唤人、闭嘴全是蜜,享不尽的富贵荣华。”这是媒婆钱快嘴正在瞎喷。
“吆,别睁着眼睛胡咧咧了,你以为岳当家的没长眼睛啊!谁不知道金童、玉女是天生一对、地就一双,这可是五岳神君都看见的好事,郎才女貌,情投意合,那才是一生的好福气。”这是大脚苗快花在说话
钱快嘴:“啥好福气啊,憨狗添羊蛋,傻子等媳妇,有女争送豪门楼,世人谁不攀高枝。焦万财那是咱十八村的乡长,出门上轿,入县骑马,白面细粮吃不完,金银财宝数不清,你就犯傻吧!”
苗快花:“傻,啥叫傻,当家之本看人品,咱玉女怎能委狗身!世上也就你精了,精的半夜起来转磨道,精的给焦家添**,你也就是个等着领赏钱的跑腿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