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闲于家宅中跟人对峙也是无聊,
苗璎璎掰着指头算算,自打休书风波过后,
她没去槿梨院,
君至臻也没来后宅,彼此犹如两块隔海相望的礁石,任凭周围人如何苦口婆心如何焦灼疲惫,都自岿然不动。
苗璎璎是真没想到,
君至臻能横心到这地步。
倘若这回,
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分开,
她也不勉强。
只不过,
他口中说对她的情意,
实则能有几分?苗璎璎倒的确是要丈量丈量了。
她干脆回娘家躲了几天,哪怕是和爷爷一起醉心研究她最最讨厌的古板藏书,也比在王府裏天天守着忽上忽下一颗心生闷气好。
直到穗玉园那边递了一张帖子,
说请她入园品尝春酒,苗璎璎欣然愿往。
穗玉园许久没襄宴饮盛事了,
苗璎璎正为自己这些糟心的破事焦头烂额,仔细一想,已经很久没有到穗玉园为表嫂请脉,
暗道自己不该。
但等她旁敲侧击地打听表嫂时,他表兄萧星流忽然一臂拦住她的去路,
将她堵在一捧香,
苗璎璎眼瞅着表兄目光不怀好意,不禁心头咯噔一声:怎、怎么了?
萧星流微微一笑:“璎璎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同我说?”
苗璎璎打马虎眼,心头暗暗揣度,
表兄是不是知晓了,
没有立时便回答。
萧星流笑道:“咱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戚,
你帮着嫂子,如此隐瞒,是不是不太厚道?”
他是真的知道了。苗璎璎既意外,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表哥,你……你不生气吧?”
萧星流哼了一声,挥袖,手拂向身后,眉眼倨傲:“我生气什么。你表嫂身体弱,要养胎,不宜你这般活蹦乱跳的猴头儿去打搅,你放过她吧。”
“……”
萧星流见她包着手无语泪流片刻,耳中忽然听到一阵咕哝。
“你和君至臻真是臭味相投,讨厌死了。”
萧星流只要稍稍察言观色,便能明白,于是嘴角翘得更加得意:“闹别扭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日一进门就臭着一张脸,和往日大相径庭。君至臻果然是有这个本事,他不知道他顶着一张冰块脸,寡言少语的时候还算好,一张口就能把人气死。
看来他不光对诤友如此,对爱妻,亦覆如此啊。
萧星流这心裏怪通畅的,多年郁郁烟消云散。
他带苗璎璎赴宴,沿途,苗璎璎抬起眼眸正撞见一水儿的女公子在碧凌凌的老树底下似在戏谑玩闹,一个个仰着头,睁着眼睛看向头顶的树冠,不时发出惊嘆的声音。
每个人的青丝、锦衣、华履上都洒满了宛如金子般的花瓣状的阳光,仔细看去,那光芒一线一线的,就是从头顶的密叶当中倾泻而下,连地面也是满地日光碎花,满地花晕风弄影,一庭树色日窥人。
正是绝妙。
“怎么做到的?”
苗璎璎第一反应是新奇。
不过在穗玉园中出现再奇的景儿,也都不应该大惊小怪。
萧星流耐性解释:“让下人在树冠的头顶铺盖旧叶,再用人工裁剪树缝,如此一来,穿过缝隙的光便能变作花样。此间亦有一名,与‘一捧香’相对,唤作‘半漏金’。”
苗璎璎感慨穗玉园府上工匠的巧手精心之时,不禁又好奇:“可是早晨和傍晚,阳光斜照,还能有这般影子么?”
萧星流摇头:“不能,所以,这正是绝佳的赏景之时,璎璎可要近前一观?”
苗璎璎没有能够上前,她只是望着树下裙边上洒着无数夺魄光晕的丽衣华服的女公子,耳中充盈着她们欢歌笑语,那一瞬间,脑中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是——
太奢靡了。
如果……如果把这些人力物力的成本节约下来,能够换多少寒衣、多少战马、多少弓械?
她心头一跳,飞快地摇了下头,暗道自己不该又联想到某个人。
“表哥。”
苗璎璎岔开话题,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