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节过后,
一支加急骑兵,从玉京北门而入,
穿破西北水门,
一路扬鞭打马,烟尘漫卷。
过柳陌花衢,穿茶坊酒肆,径直奔入禁中。
八百裏加急带来了好消息——大胜了!凉州城保住了!
凉州一支异军突起,
快骑当先,
绕路杀入了漠南王廷,
活捉了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蠡浑王,
现蠡浑王已为生擒俘虏,
将等待禁中示下。
天子大喜,犒赏三军。
民间百姓对此战役极为满意,纷纷品头论足一番,
便各自度日,一如从前潇洒散漫,
战火短暂地令人记挂了一阵,便被彻底抛置于脑后了。
只有苗璎璎,爷爷没有看到那封信,
大概满玉京城中没有几个人知晓,那仗打得多么凶险,
主将秦王殿下差一点儿以身殉城,
这些都是百姓和五陵子弟不关心的事。
好在冲突已经解决,苗璎璎终于得以敢将那封信拿出来给爷爷看,太傅看后,
神情没太大变化,
像是早知如此,
阅罢,他将信纸折了起来,靠在引枕上,对苗璎璎说道:“今岁,或许他会回来。”
苗璎璎微楞:“爷爷?”
苗太傅道:“信中也不忘提你,可见情意之深。战事抽不得身,只怕他现在还不知晓,你和君知行的婚约取消了。璎璎,你怎么看?”
苗璎璎能怎么看?她总不可能和君知行取消婚约,转头又去肖想别人的哥哥,爷爷真是多虑了。
况她对君至臻,能有什么想法。
熟悉的陌生人,大概到此为止。
可面对爷爷的期望,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爷爷的病一直不见痊愈,虽然有向好的趋势,能够勉强下地走动,做一些沈思,着一些文章,比先前要好了不少。
翠微书斋闭馆以后,玉京城中的热闹好像都少了大半,她也实在闷在屋子裏太久了,该出去走动一二,适逢穗玉园主做东,邀玉京子弟海客瀛洲赴宴。
海客瀛洲是皇家园林,占地数百亩,其间若瀛洲仙境,四时之景联袂而至,若非借了太子妃萧泠之名,皇家未必出借。
也就只是每年的五月,能有这么一两场官员相机进入举办寿宴之类,这次能租赁萧星流也是给了极大的面子。
苗璎璎打算赴宴,没想到萧泠亲自来接,太子妃登门,苗璎璎受宠若惊,打趣她:“阿泠一定是想我了。”
萧泠高傲地抻着雪颈,不理她一眼,嘴硬:“探病外公的,我从宫裏带了一些药,说有奇效。”
苗璎璎心知她口是心非,这几个月往苗府送的药可不少了,爷爷也在向好,何须她亲自登门。
探病之后,萧泠果然令苗璎璎上车,要载她去海客瀛洲。
苗璎璎欣然愿往,登车与萧泠同行。
半道上,于玉河畔广陵道上与一驾马车狭路相逢。
广陵道道窄,中间容不下两车并驾,因此势必要有一方让路。
照玉京城中的规矩,凭借车马的徽记便能识人,若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身份高于自己,则自己主动退路。
萧泠这位太子妃端居于车中,断然没有为他人让路的道理,因此岿然不动。
谁知对峙半晌,那畔也不让,两车之上的御夫下车理论,有礼有节地差点儿打起来,打起来的缘由不是身份高低,而是先来后到,双方都认为对面应当让路。
那看来是身份旗鼓相当?
苗璎璎所乘坐的这辆车,是萧氏徽记。萧家现在虽为皇商,萧星流在职务不高,但祖上亦有策勋十二转的勋贵,对面是何人,与他们相撞纹丝不让,莫非也是高官厚禄钟鸣鼎食之家?苗璎璎自己不妨,但不可能让萧泠这太子妃受了委屈。
苗璎璎好奇要下车一探究竟,蓦然,只听见柳织云那拉得老高的嗓传出:“是哪个悖时的撞将上来,不晓得这是公府的马车,扯什么迎来送往先来后到!叫他们退后让路!”
还真是柳氏。
苗宝宝嫁给了英国公家的三公子陆英度,柳织云有了好女婿做靠山,约莫忍气吞声太久,现在终于扬眉吐气,旧日裏的脾性又回来,索性开始耀武扬威了。
柳织云泼辣起来,恐怕话说得很难听,不想污了萧泠耳朵,苗璎璎先一步下了车,与之交涉。
适逢柳织云也钻出车门而来,一看是苗璎璎,虽然一年过去,今时不同以往,苗璎璎风采更胜往昔,倒愈发玉面淡拂、神清骨秀,说她心头没有嫉恨是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