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后,
贤妃在漱玉宫又单独留了君至臻和苗璎璎下来,说要叙会子话。
漱玉宫和近月楼相去不远,
步行穿过两重阙楼便到了,
但望飞阁流丹下临无地,漱玉宫气象万千,近在咫尺,贤妃在漱玉宫前的正殿招待新婚夫妇,
先是问君至臻:“本宫听说了,
过了年节,
你要回凉州?”
君至臻道:“回母妃,
是有此打算。”
“你才新婚,
这么着急?”贤妃说话的嗓音不咸不淡的,既不像是关怀,亦不像是质问。
苗璎璎虽然喜好贤妃宫中的茶果子,
却吃得难以下咽,偷偷观摩着君至臻脸色,
他好像习以为常了一样,跟母妃说话时,也是不卑不亢,
就像面对的是个不太熟的远方长辈。
她的确看不懂,早在去年他说请愿去凉州的时候,
苗璎璎就已经很是看不懂了。
贤妃又道:“那你走之后,
预备如何安置你的王妃?”
君至臻眼睑微垂:“璎璎留于玉京王府。”
“才成婚便就聚少离多,你肯,她也肯?”
听见贤妃似乎说到自己了,
苗璎璎忙放下手裏的毕罗,
轻盈点头:“嗯嗯,
我肯的,我一切听殿下安排。”
这话不是假的,君至臻要去凉州,她跟着去作甚么?她出了一点武艺可以傍身,说实在的于他非但没有什么帮助,反而极有可能成为累赘。她在玉京,管理王府,侍奉祖父,令君至臻无后顾之忧就好了。
贤妃蹙眉头看了苗璎璎一眼,苗璎璎微微怔住。
以往贤妃和颜悦色,温柔宽宏,对她就像亲生的女儿般关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看自己的眼神竟然变得冷淡乃至不耐!
“至臻,你出去,我同璎璎有几句话交代,这是我们婆媳间的事,你不用听。”
看来今夜,贤妃真正要留的人,是自己,苗璎璎暗暗地想。
不过说些话也没什么,她朝君至臻使了一下眼色,道自己不用帮忙,“殿下在外边等我好不好?”
君至臻深深地凝视着她,确认她要让自己出去,而不是将她一并带走,只要他想,偌大漱玉宫根本留不住他。
“去吧。”她又小声道。
君至臻颔首,仍不能放心,但还是依言离去。
他人一走,苗璎璎就瞅见,贤妃看向自己的眸色更深了,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之下,苗璎璎将伸向樱桃毕罗的爪子慢慢收了回来,不着痕迹地放在腿边,掐了掐帕子,赧然道:“娘娘要跟璎璎说什么?”
贤妃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愈显得阴沈:“男儿志在边疆,他将你留下,可不定是一年半载的事情,你真愿意?”
苗璎璎听见贤妃再度问起,诚实回应:“愿意。”
贤妃点头:“但愿确如你所言,不会成为至臻的绊脚之石,须知道沈溺温柔乡,折杀多少英雄汉,你是苗家女,有这个见地,本宫可以放心,只是——”
说到这儿贤妃突然扬了嗓音,苗璎璎听着一楞,不知为何心跳快了些,错乱地望向高座上的贤妃。
就在去年,约莫也是这个时候,贤妃待她和善无比,甚至还说倘若没有婚事,就算是认她作干女儿也是要的,苗璎璎在贤妃的这“温柔乡”裏着实昏了头,曾有那么一时片刻,觉得她身上真有母亲般的慈爱。
她一时恍惚,一时迷茫,被贤妃一语“璎璎”喝破之后,瞳孔微微收紧。
“你们还未洞房?”
苗璎璎呆了呆,“娘娘怎么知道?”
问完之后她就后悔了,看来,那天清早过来收拾褥子的那个嬷嬷,是贤妃跟前的人。
难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