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稳,
迟惊鹿坐在裏头,有种岿然不动的感觉。
太舒服了,细密的阳光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照进来,
她就像只趴在车裏的小动物,懒洋洋的,简直都要睡着了。
迟惊鹿托腮:“季子星,
你搬走了,还会回来吗?”
说起搬家,
她还有点生气——刚赐了他新的府邸,
这人就马不停蹄地搬走了,
似乎一点留恋也没有,
导致她看到那些侍卫,
心裏就不痛快——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吗?
金陵那么大,他又公务缠身,
她以后想多见他一面,都难吧。
斜上方传来一声笑:“八姐希望我回来?”
迟惊鹿点点头。
少年水润的眸光黑得惊人:“那我就会回来。”
骗人,
你回个屁。迟惊鹿暗暗腹诽,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人以后绝对是个工作狂,
加起班来不要命的那种。
否则,也不会一步步高升到内阁阁老,
权倾天下。
在季子星的字典裏,恐怕压根就没有“回家”两个字吧。
迟惊鹿看向正襟危坐的少年,
以前看他的时候,他的形状是软的,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穿上官服的原因,多了一分刚硬的昳丽。
翰林院编修只是封赏探花的例行职位,
实际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擢季子星大理寺少卿从四品,查戡皇室宗亲、朝中大臣。
迟惊鹿忽然就想起了梦中少年已经可以被称作“男人”,他披着玄黑色的缎绣大氅,上头围了一圈银色狐貍毛,半张脸若隐若现,一道飞快凌厉的鞭子抽下去,能抽掉人半条命。
他刑讯时的凶狠,恐怕就是这时候练就的。
她看看他袖口下有些苍白的手,线条很漂亮,像她去看展览时的浮雕,每一笔的粗细都刚刚好。
往上一点点看,利落的肩线、凸起的喉结、还有睫羽下黑色的眼珠,好像溺进去就再也不能呼吸。
他倒是平静的很,迟惊鹿心裏有些难过,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季子星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似的,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一株花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如果需要,他还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又为他开脱,毕竟季家对他也没有特别好,他想离开是正常的,至于她,那就更没必要留恋了,她一直欺负他的嘛。
怎么可能只因为这几个月的和平相处,就彻底释怀了呢,放她身上,她也做不到,对吧。
想着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迟惊鹿探出头去:“怎么停了?”
这才走多远,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呢,搁现代那肯定是汽车没油了,古代么……马饿了?
劲装小侍卫已经为她铺设好了脚踏,他年纪很小,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乖巧:“八小姐,请您下来吧。”
迟惊鹿回头,车厢裏很暗,只映出季子星潋滟的眸光,似乎含着笑意。
她挠挠头,下车就下车,四品大员的马车也太不扛走了,外面装饰得倒是风风光光,谁知道这么不经用啊。
小侍卫又把她往前带:“八小姐,这边请。”
迟惊鹿满腹狐疑,跟在小侍卫屁股后头噔噔噔地上臺阶。这石阶真高啊,白玉砌成的臺阶像一条光滑的缎带,一路延伸到府邸深处。
不对劲,不对劲,迟惊鹿抬头,才看到头顶“季宅”两个大字,遒劲舒展。
迟惊鹿怔怔道:“不是要去你新府?”
季子星“嗯”了一声:“就是这儿啊。”
她的脚下像生了钉子:“这儿……离季府就几步路的距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