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影听到敲门声,把给妈妈的退烧药放在桌上,小心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戴着斯文的金边眼镜,一身精英气质。
渡边影松了口气,猜到对方正是早上给他打电话的人,打开了门。
男人走进来,渡边影局促地笑着指了指沙发:“先生您请先坐一会,我给我妈妈送个药。”男人冷漠地点下头,坐到沙发上。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简单的家具,只怕值钱的东西都被人搬走了,这沙发反倒成了最值钱的东西。
渡边影把药端到母亲身边,把正睡着的人叫醒。憔悴的渡边夫人勉强睁开睡眼,顺着少年的手势喝水吃药。她模糊中似乎听到了声响,问:“是不是有人来了?小影,你爸爸是不是回来了?”
少年红着眼,隐忍着泪:“爸爸很快就会回来。”
渡边夫人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似嗔似怨:“你爸爸也真是的,出差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我找唐唐借了钱,马上还了钱爸爸就能回来了。”
渡边夫人喜悦地要坐起来,慌乱地摸摸头发又摸摸脸:“小影,妈妈是不是很憔悴?我这个样子你爸爸看了不会喜欢的……我要洗个澡然后化个妆,等你爸爸回来……”少年瘦得形销骨立,身上还有被讨债人殴打的伤痕,渡边夫人却一副完全没看见的表情,只顾着自己沉浸在喜悦里,
“妈妈你睡一觉,醒来了爸爸就回来了。”渡边影哄着母亲,渡边夫人烧红了脸,精神疲惫,嘴里嘟哝着要等丈夫回家,被少年扶着躺下,眼睛缓缓合上。
渡边影放下药碗赶紧出去,西装男人冷峻地瞧他一眼,面无表情。“先生,抱歉。我已经好了。”渡边影紧张地搓了下手。
男人没表露出丝毫等人的不耐,他低头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支票,随手甩在桌上,道:“先生说,希望这些钱能让渡边少爷以后不要再上门打扰小少爷。”
渡边影看到那支票还没高兴,就听见那人冷冰冰机械的传话,浑身的血液冻僵。他抬起头,没听清一样重复:“不要……打扰……小少爷?”
“先生不希望小少爷和闲杂人接触,还请渡边少爷谅解。”男人的声音甚至没有起伏,但其中的轻蔑从字眼里不容忽视地透出。
柔弱的身子不堪重负地浮草般飘摇,少年努力缓住心神,握紧的拳头使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细细呢喃着:“闲杂人……闲杂人……”
“这些钱别说是还债,您和您父母的后半辈子都有保障了。小少爷身份尊贵,还请渡边少爷不要再联系他。”男人忽略少年的苍白,完成了任务,起身有礼地告辞:“话已经带到,不便打扰,我就先走了。”
门发出声响,空旷的室内只有渡边影孤独的身影。一滴血从手缝流出,滴落在地上。
刘海下的祖母绿双眼阴翳,压抑已久的丝丝恨意与嫉妒慢慢扭曲放大,占据了他所有的思想,面部表情狰狞可怖。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不二唐!
这个人夺走了他辛苦设计争取的机会,现在又来践踏他的自尊!
凭什么!明明该参加比赛的是他!获奖的人也该是他!凭什么那个白痴那么好运?凭什么他家境比自己好?凭什么遭受这一切的人不是他?凭什么自己辛苦的努力远远不及他的漫不经心?凭什么他就可以单纯的不食人间烟火,而自己却要像泥土一样任人踩踏?
说什么是朋友,抢走了他的机会,而且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肯说,根本就是虚情假意!即使是现在,所谓的帮助也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将那个人踩在脚底下,看看他挣扎在尘埃里被蹂.躏低微到没有自尊的样子!
过年前几天,本家就不断打电话来催。往年都是不二周助带着不二希禾回去,今年大少爷不在,不二最后带着不二唐回去。
不二唐从小到大就来过本宅一次,而且还不是太愉快。因为黑发黑眸的原因,本家虽然迫于不二周助的压力将他收入族谱,但家人普遍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大抵是觉得血统不纯正。像他这种遗传母亲的现象,在过去没少发生,但并没有哪一次因为这个而遭受冷遇。往往,这样的情况预示着没有家族继承权,为了补偿他们,家族会给予各项优待并保障他们将来的生活。同时他们也拥有更多的自由去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有不二家作为后盾,不管在哪一行里都能发展的挺好。
在妈妈去世之前,爸爸只是活在故事里的角色。提起爸爸,妈妈总是微笑着摸着他的头告诉他:“爸爸是个温柔强大的人,他需要拯救世界,所以我们要耐心等他回来。唐唐,爸爸很爱你,所以以后你也要好好爱他,知道吗?”妈妈的话就像种子,播种在他的心里。
不论爸爸做什么,都要爱他。
可那时,妈妈并没有告诉他,爸爸需不需要他的爱。
在妈妈的葬礼上,不二唐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爸爸,他就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来到他的面前,瞬间让那些吵吵嚷嚷争夺财产的亲戚闭了嘴。以往所有叫他“小杂种”的人噤若寒蝉,谄媚着嘴脸,就连一贯对他动辄打骂的外公也故作亲昵地上前抱着他和爸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