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长明
他猜中了开头,却未猜中结局。
星野长明自小就知道哥哥是个冷漠的人,别说是爸爸妈妈,就算是他这个看似亲密的弟弟也不曾走进他的心里。像他那样的人啊,除非用火,否则是暖不化冰块的。
所以,听说七年前有人救了他,星野长明便觉得游戏可看了。
他兴致冲冲地跑去看传说中的金屋藏娇,结果也并不失望。那个青竹少年的确有让人沉湎的资本,却让他想起一种花——令人沉沦的彼岸花。
但彼岸花引向的是死亡的末途。
他仿佛嗅到了少年渴血的味道。
这个人,很危险。
然而更令他感兴趣的不是那个少年,而是一个傻子。
那个傻子有一张暴殄天物的脸,和一颗澄澈明净的心。
难以形容第一次见到那个傻子的感觉,似乎有一股清泉涌入心底,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走来,越来越近。
他亲眼看着那个傻子小心翼翼地给哥哥送上礼物,也亲眼看着哥哥把照片随手丢弃在角落任其蒙尘,还看见少年孤独地站在黑暗的角落。
他亲眼看见那个傻子日复一日坐在门口等哥哥回家,也亲眼看见哥哥的目光只落在少年身上,还看见少年静静地陪在傻子身边。
他亲眼看见那个傻子追着蝴蝶只因哥哥无意间翻看的蝴蝶摄影集,也亲眼看见哥哥视若无睹从角落里消失,还看见少年的指尖从花叶上滑过……
他看见许多,却保持沉默。
哥哥才是个傻瓜吧。
那个傻子为他做的点滴,他都看不见。他是着了魔地固执追逐着死亡,才被蒙蔽了双眼,那个少年阴翳的双眼里哪里有半丝爱意?又怎么可能为他挡枪?
是啊,他亲眼看着那个傻子扑到哥哥身上,而少年则挡在傻子身前。
明明是爱,为什么一个个都瞎了般看不见彼此的丝毫爱意,非要去追求不可企及的人呢?
他提出带走傻子,哥哥不出所料同意了。
为什么要带走他?也许是,觉得累了吧。这场三个人的戏,他只是局外人,却比他们还先觉得疲惫不堪。
也许少了一人,哥哥能得偿所愿呢?那毕竟是他的哥哥啊……
但他如何也不曾料想到带走了那个傻子,无异于抽走了落水的人那一块浮木……
他将夏目羲和不二周助合葬一处,面朝着蔚蓝的大海。
如果有来生,但愿你们不曾相遇。
他笑了笑。如果有来生,那个少年只怕还会誓死纠缠至死不休吧……
手指抚过墓碑上妩媚的笑容,眼底藏起了忧伤。
来生,别再那么傻了。
切原赤也
小切原知道自己又迷路了,四周都是陌生的人影,让他有些恐惧。
今年冬天有些冷,大雪漫天漫野飘落下来,冷得直打哆嗦的他抱紧小身子缩在公园长椅上等妈妈回来找他。
无聊中,他东张西望地想找个东西来打发时间,眼睛瞄到一个人影时精神一震,眼睛雪亮奔了过去。
那个男孩茫然地站在人海里,周围的人来来去去,看不见他一样和他不断擦肩而过。
“小哥哥,你也迷路了吗?”小切原觉得很开心,因为这回有人陪他一起等妈妈了。
男孩精雕细琢的精致小脸像冰雪一样,明明没有一点的表情,切原却能听见他内心的哭泣,那声音微弱而绝望,仿佛世界已经坍塌了。
“小哥哥,你怎么了?”小切原拉着对方的手,却被那比冰雪还冷的温度吓了一跳。但他并不打算放手,好不容易才有人和他一起等妈妈。
男孩睁大漂亮的眼睛,微仰着头眼角盈着水光,声若蚊蚋:“疼。”
“啊?哪里疼?”紧张地问。
男孩指了指胸口,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白色的衣服竟然一点一点透出血色,血红蔓延全身,切原吓了一跳,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男孩倒在雪地上,脸色苍白,血色尽失,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闭了起来。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下的雪染上殷红,宛若一朵盛放的红色曼陀罗。
切原一身冷汗地从梦中醒来,捂着脸声音哽咽:“阿羲……”
切原家和夏目家是世交,切原打小就喜欢在夏目羲身后当条跟屁虫,夏目羲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听话得让父母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家里调皮的儿子。
儿时的记忆,便似乎是他紧紧跟在夏目羲身后,而夏目羲身边始终站着个不二周助。
直到七年前,夏目家和不二家被灭了满门,鲜红的血河几乎淌到门口,而夏目羲和不二周助却失踪了。
切原家权势大,夏目爸爸妈妈只是大学教授,自然比不得切原家。偶然一次陪同父母参加宴会,在宴席的角落里,他听见名叫星野长宁的男人打电话,轻声哄着谁,一声声叫着“阿羲”。
原以为再也找不着,怎料找着了,曾经狡黠的男孩变得痴傻无比,还扯着他的袖子叫“赤也哥哥”。他过去那么希望成为哥哥,现在却希望那人能如往日一样明眸怒视他叫一声“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