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颀长的身影破雪而来,不二冻得僵硬冰冷的身体似被注入了暖流,血液开始流动,甚至渐渐沸腾。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石蛊把臂膀里的衣服丢给他,“穿上,早点回去。”
不二接过衣服,冷静下来,微微笑着:“我想起忘记跟你说,生日快乐。”
石蛊静默一瞬,瞪着他:“傻子。”
“已经把话说完,那我先走了。”他穿上外套,轻松地说。
“嗯。”
石蛊目送着他渐渐走远。
这场雪,大得像要把他湮没了。
“叮咚,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抹杀玩家?”
“叮咚~有是有,可是……”叮咚迷糊地眨眼,“小蛊,你想做什么?”
石蛊给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老子他妈不玩了。”
“叮咚!”叮咚一个激灵从半空翻下去,泪眼汪汪,“小蛊,你不要想不开!你看你已经攻略了不二,获得5000积分,未来还是很客观的!”
“你再不说,我就取消智能模式了。”石蛊威胁它。
叮咚拼命卖萌:“叮咚~小蛊,你真的舍得人家吗?你想想,游戏里还有我陪着你呢~你不是说还有人在等你回去吗?小蛊小蛊~~~”
“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石蛊抱住兔子,摸摸它的脑袋,“小臻早就死了。做得再多都没有意义。”
石臻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石蛊难以接受他的死亡,过了太多年欺骗自己的生活,直到遇见不二。
仿佛是重温了一次和石臻在一起的日子,石蛊承认这段时间是他来到游戏里最开心的时光,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这一切都只是数据,温情是数据,仇恨是数据,虚无得毫无意义。
唯一让他动了感情的只有不二,兄弟的情意到今天被亏欠占了上风。
爱吗?是爱过的。只是并非不二想要的那一种。
第一世的关怀,第二世的依赖,第三世的强迫,每一种,最后都是扭曲的绝望。他们是好友,是兄弟,是父子,唯独不是情人。
不二把心捧给他,可是他无法接受。
时空法则是对的,也许曾有千百个轮回,他在这里下着决心让“过去的”也是“未来的”自己弥补。命中有一劫,让他必须要将这个轮回圆融。
作为系统,叮咚收纳了所有和宿主有关的数据,这一点它知道,可是不忍心戳穿“秘密”。叮咚听到他这么说,难过地睁大眼睛:“叮咚~可是小蛊,你不想要我了吗?”
石蛊捏捏它的兔脸,笑着:“不要了,你快去找个能完成任务的宿主吧。”虽然不舍,可是自己离开对叮咚并没有什么影响。
叮咚只是机器,不会流泪,但它的内部零件运作变得生涩,好像要坏掉了。“叮咚~小蛊,我告诉你,你别关掉我。”与其开启系统模式,还不如让它能亲自陪着小蛊最后一段时间,“机器人法则决定系统是不能伤害宿主的,也不可以随意抹杀,就算是宿主想要毁掉系统也一样。但有一点是特殊的,那就是当宿主危害到世界法则的时候,为了保护世界,系统有必要抹杀宿主。而所谓的世界法则,就是整个网络的运作。我们现在就在网络里的某个点,但如果这个点自爆,就会使连接断裂,导致整个网络瘫痪。”
“要怎么才能使这个点自爆?”
“叮咚~世界毁灭。这个太难了,其实只要把世界的主角藏起来,网络勘测不到,就会自动判定世界毁灭。”
“藏到世界之外吗?”
“叮咚~是的,小蛊。可是这个理论上可行,操作上不可能啊。……”
“不,有可能。”石蛊打断它,“灵魂重生。只要我杀了他,并让他重生,在他死亡的那一瞬间不就‘藏起来’了?”
叮咚疑惑:“叮咚~如果是这样,你直接杀了不二好啦,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他重生?”
石蛊一愣,不说话了。也许是希望“石臻”活着。
在长达近半年的时间里,石蛊再联系不到不二,直到第二年他们国中毕业考试之后的假期。
早春寒气重,时常阴雨连绵,那一天正下着雨,石蛊接到不二的电话出门。
相同的位置,还是那个红色电话亭,不二站在电话亭里,看到他来把门打开。
石蛊收起伞进去,门关上的一瞬间带进来丝丝缕缕的寒气。狭窄的空间站着两个人有些拥挤,石蛊穿着毛线衬衫和不二淋湿的衣服贴碰,不一会就被浸湿一小片。
不二长得很快,已经比他还高。石蛊微微抬起下颔,惊愕地看着他。
温润的眉宇被雨水打湿,额头贴着几缕发丝,左边眼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迹蜿蜒着从脸颊蔓延脖颈淌到衣服上。
“你的眼睛?”
不二气息不稳地靠在电话亭里,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嘴角依然带着笑:“我就怕眼睛瞎了,所以趁着还能看见,想见见你……”
石蛊心里一酸,恶狠狠瞪着他:“你他妈还不去医院就一辈子看不见我了。”他伸手去拉不二的手,余光从角落的一支球拍划过,拖着不二往外走。
身后的不二唇边一丝浅笑,似是偷了腥的猫。
等送到医院检查,趁着不二不在,石蛊悄悄问医生情况。
医生看到他晃了会神,说:“情况不严重,没伤到视觉神经,不过可能会留有疤痕。那伤口看起来像是被比较细的利器伤到,快速划开之后因为运动量大和下雨的关系而裂开。”
石蛊想到那只球拍,崩坏了一根弦。
不会吧……
谁打个球把自己眼角划伤的?
出了医生的办公室,保镖们正围在门口,不二眼角贴着纱布坐在长椅上。
“你怎么把眼睛伤了?”
“不小心。”不二的模样很温顺。
石蛊没好气瞥他:“喂,你眼睛旁边留疤毁容了,以后娶不到老婆了怎么办?”
“一个人也挺好的。”
石蛊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上:“不许胡说。我还指望你给我生个侄子侄女抱抱。”
不二唇边牵起一抹怪异的笑。
另一边,亲眼看着青木森押着不二上车,迹部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落魄地站在雨中。
不久前的一场比赛,他和不二各站一方。
迹部打出一球回击,高傲地看着那人折腰狼狈地摔在地上,黄色的小球滚动两下,停在水洼里。
“不二,如果他知道你是这样肮脏的心思,他会怎么看你?”
“被弟弟爱慕着,一定会困扰得恨不能甩脱你。”
“就像是几年前那样。”
“厌恶地把你从生活里赶走。”
“青木森他讨厌你啊。”
迹部抚着泪痣轻慢地挑拨。
不二动了动,慢慢抬起眼……
迹部震惊地睁大眼,勉强抑制住恐惧,没有狼狈后退。
那还是个人吗?眼睛一片充血的红,脸部僵硬地缓缓勾起笑,恶毒得似乎要把人送进地狱。
不二他,是个被唤醒的怨灵。
“就算是你赢了这场比赛又如何?本大爷遵守诺言离他远点,可你,还是靠不近他。”迹部将球拍随手一丢。
青木森,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迹部背笔直,静默地望着前方。
当年沉默的男孩走到他的面前冰冷地说:“离哥哥远点。”
此生的第一场对话从硝烟里开始。
迹部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原不想理他,可是当看到门后一双熟悉的鞋子,像只急于向喜爱的人表白的花孔雀,迫不及待展现出最真挚的内心。
“本大爷喜欢森森。”
男孩眼神晦暗阴沉地盯着他,迹部吓了一跳,继而不屑地说:“这样吧,如果你能打败本大爷,本大爷就离他远点。”
迹部家的少爷,绝不会输。
后来,不二被送离了青木家。
迹部看得清楚,却无法逃离。
两周之后,不二拆了纱布,打算纹个纹身在眼角,邀请石蛊前去。
要是知道不二居然乱来到让他来亲自动手,打死他也不去。
全程,石蛊聚精会神地在专业人士指导下操作,等结束了,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哥哥,这样,就不算是破相了。”眼角多了一只红色的妖冶的蝴蝶,不二对他露出干净的笑容,那蝶翼不让人觉得血腥,反而有几分可爱。
石蛊看到蝴蝶,眼睛一眨。
“就像是被哥哥打上了标签一样。”不二歪着脑袋,乖巧的,甜蜜的,微微笑着。
强烈的不安从心底钻出来,石蛊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高一开学之后,不二进了冰帝,两人同进同出,忍足侑士被“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