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来得急切而粗暴,待退去后又是一幅雨过天青的画卷。飘渺的云雾缭绕在山间,半山腰的大宅清冷得像鬼怪传说中精怪的老巢。
沿着修筑平坦的公路上山,庄重的罗马建筑越来越近。站在大铁门往内望,里面清清冷冷。
鬼使神差就走到了这里,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想来看看。听说不二家落败挺久了,不二老太爷死后,这座房子被当做遗产留给了孙子不二周助,但不二家两兄弟闹翻了,把家产一划分分了家,房子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不二周助不同意变卖房产,惹怒了父亲,被亲生父亲赶出了家门。
这么奇葩的亲爹,石蛊听起八卦来也是心有戚戚同情起那个少年。
“您是哪位?”身后突地响起苍老的声音。
石蛊吓一跳,转过头就看到不二家的老管家。
老家主死后,永山管家一直跟着不二,守在这座宅邸里。
老人家精神萎靡,眼神却还是犀利,在石蛊转过来时眼里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他咳嗽了一阵,打开大门:“您是杉本少爷吧?进来看看吧。少爷想必也会十分高兴。”
本想瞧一眼就走,但老人家门都开了就等在那里,石蛊也不好拒绝,他可是礼貌的好少年。“您好,您认识我?”
永山管家领着他往里走,回了句:“当然。”微侧过身,“您叫我永山管家就好。”
石蛊点点头。他本来就话少,跟这个老人家一起,话就更少了。
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绕过欧式天使雕像喷泉池,踏上青石板长长的小径,路旁一处又一处相似的风景。
憋了半天,石蛊终于找到一句话:“请问不二君也在吗?”
老人身影顿了顿,躬着身体咳了咳:“少爷一直在家。您请自便,我还有事要做。”说着就把石蛊撂在身后走了。
喂喂,这样真的好吗?虽然知道你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好歹是个客人啊。
感受到永山管家森森的恶意,石蛊也郁闷了。这么不待见自己,还把他带进来搞毛线啊?
此时被抛在一条石径小路上的石蛊茫然地看看四周陌生的风景,好端端的把房子修建这么大,还只有两个人住,也不怕闹鬼。
不期然回想起去年国中毕业,正好是四月份,石田风说要去不二宅邸里冒险,晚饭以后就找不着了。石蛊陪着石田的父母四处找了一阵,忽然想起小胖子的豪言壮语,头痛地独自一人打着手电来找他。
黑漆漆的山里诡异而恐怖,石蛊按了门铃,心如擂鼓在门口等了一阵,还是没等到人来开门。
围着外墙绕了一阵,找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里头传来小胖子的笑声。
石蛊费力爬上墙,院子里灯火通明,穿着单薄白绸睡衣的少年眉目如画,耐心地用手中的梳子给一条白色大狗梳理毛发,神色温柔得似沉湎于最美好的梦境,身旁石田小胖子蹲在狗狗身边一下一下戳着白狗的鼻子。
石蛊舍不得发声,生怕惊扰了这一幅画卷。他呆呆地蹲在墙头,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想这世间怎会有这样清透的少年?便是给他十颗豹子胆也不忍心伤害分毫。
显得极为享受的大狗哼哼唧唧地翻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求挠痒痒。少年轻笑着挠了挠,大狗抖了抖身子,又抖了抖耳朵,眯起眼睛似乎要睡着了,水汪汪的眼睛一转忽而投射出凌厉的目光猛然跳起,边冲过来边狂吠。
石蛊吓了一跳,蹲得发麻的双腿一颤,整个人便跌下墙头,摔进了玫瑰丛中,霎时背上疼得跟千百根针扎似的。
大狗显然明白此地不宜踏足,只在玫瑰花丛外似幸灾乐祸地哼唧。石蛊内牛满面,一动也不敢动。
“谁?”不二缓缓走来,那样冰冷的语气让石蛊险些以为是幻听,他从未听见过不二如此阴冷的语气。
石蛊有些害怕,噤声不语。
不二的声音更为冰寒:“是谁?出来。”
心下大恸,少年绝望的颤巍巍嗫嚅回答:“是我……杉本默因……我被玫瑰扎到了,不敢动……”他怕再不回答就会被不二给灭了。
不二愕然,拨开花丛——微弱的灯火下,少年冒着冷汗的苍白脸颊映入眼帘。“杉本君,你怎么在这?”
小胖子蹬蹬跳过来,吃惊大叫:“默因哥哥?”
一番折腾之后,石蛊脱了上衣,乖乖趴在床上,不二手持镊子小心检查是否有遗漏的花刺,温暖的手指轻轻按在他背上,石蛊莫名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羞赧,脸微微泛红。
最后石蛊带着小胖子在不二家叨扰了一夜。也是那一夜,石蛊才发现这座看起来风光的宅邸其实内部空空荡荡的,但凡值钱的都被搬了个空,而守着房子的,只有一个老头一条狗,和不时回来一趟的少年。
不二笑容还是和往日一样温温和和,平平淡淡。
第二日离开了不二家,后来上了高中,也再没见过不二了。
四处寻找着出路,但路越走越偏僻,拐过转角,倏尔豁然开朗。
山间薄雾冥冥,隐匿在罗马建筑背后的和式小屋掩映在花木之间,此刻展露在眼前。庭院深深,一棵紫云木树冠巨大点缀着满满的紫色花朵,山风凉意逼人,不断随风掉落一地诗情和梦幻。
黑发黑眸的隽秀少年不自觉停下脚步,目光挪不开地注视着庭中入画的少年——一身单薄清简的月白色和服掩映在花木之后,余晖晕染了他的侧脸,让那手中握着剪子修剪枝叶的少年尤显清透和单薄。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