诧异:「福公子还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啊?」
尔康颇为恼怒的看向金锁,「当然,当皇上的御前侍卫可不是一个容易的差事。」
金锁背过尔康,朝紫薇吐吐舌,低声道:「看不出来……」
紫薇抿了抿嘴,也低声道:「我也这样觉得。」
尔泰忙打圆场,「好了,我们到山谷裏看看吧!我还从没来过呢。」
四人一起走进山谷,尔康手负在身后,看心上人紫薇在一旁,忙着维持骏逸的身姿,倒是没註意紫薇金锁越走越远。尔泰一心在景色上,很快的就脱离了队伍。
等离尔康尔泰够远的时候,紫薇低声问金锁:「东西都带了吗?」
「小姐,我衣服都穿了三层,裤腿也绑了好几本书。」
紫薇点点头道:「我也准备好了。」
「小姐,我们这么逃走,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
「我们不会被抓到的,不会的……」紫薇看向那山谷绿荫丛丛的深处道:「只是难为你又要跟着我东跑西跑了。唉,紫薇何其有幸有你相随,一同面对这些恼人的事情。」
金锁吶吶的说,「小姐,我不为难,我早就跟定小姐了。」
紫薇又笑了笑,她一侧的脸被暖暖的阳光照抚,映出金色的光芒。小巧的耳坠调皮的的随风晃荡,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也在随风飘舞。
金锁傻楞楞的看着自家小姐,「好美……」
紫薇深吸一口山谷间清新的气息,「是啊,这是多美的景致!想我们一路上来北京,行色匆匆,倒是辜负了大自然的瑰丽。」
金锁的目光移不开紫薇,又道:「小姐该多笑笑的,夫人在天之灵也会希望小姐每天开开心心。」
「我娘?」紫薇沈默了下,低声道:「在福伦家两个月以来,金锁可看出学士府的仆从表面恭敬,暗裏却对我们冷言冷语?学士大人看似热心肠,可牵扯到家族利益,便隐瞒了小燕子的真相。福伦夫人看似和蔼,却处处限制我们的行动,连跨出院门也不行。福大公子是个又傻又不知礼的,而福二公子眼裏满是小燕子,拚命为小燕子的欺君之罪辩驳。小燕子呢?福大和福二公子都去看过她,回来说的都是小燕子的好评,她却连一点的口信也没给我。而我的亲哥哥,五阿哥永祺也来劝我别跟小燕子计较。我能理解福伦一家□我们的行为,毕竟秘密洩漏出去他们就是死罪。可五阿哥想过我这妹妹否?」
「小姐……」
「这段日子,我常回想起娘在世的情景,却总想到娘的泪水和对我的责怪。当我无法十步做成一首诗,娘哭着说如果爹看到我这样那么没才气,该怎么怪她做娘的;当我琴谈错一个音,娘哭着说爹是多么欣赏娘的琴艺,而她的女儿竟然在琴艺上如此低劣;当我画的仕女图没娘好,娘哭着说我怎没遗传到她的丁点聪明劲儿,要娘如何跟爹交代……」
紫薇低垂眼眸,凝视着脚下半湿的草地,那晶莹的水珠在草尖儿上颤抖,那绿透着水滴的那股透明,竟是如此鲜嫩翠亮。「七岁生病时,是赵婶请来大夫为我医治;十岁从山坡上摔下来时,是赵叔来找我背我回家。琴练得手痛了,是你帮我擦药;读书读累了,是你拿茶水点心陪我玩笑。我感娘生养之恩,可娘……她在乎我吗?她在天之灵,真希望我开心?而不是如她一般以泪洗面?悲爹认错了我……」
紫薇鼻子酸酸的,又往下说:「娘从小时后就没有停止思念着爹,大夫说她思虑太重,身子骨才不好,只要多走走,心气缓和了自然就好了。可我端的药娘从来不喝,我想娘陪我走走,她也从不愿从榻上起身。娘……是不是没打算活着见爹?她是不是一直计画着让我上北京?如果是这样,娘都已经决心不再见爹
,为什么不在有生之年多珍惜与我的时间?又为何不教我些人□故,反让族人骗去娘的田产和宅子,让如今的我与你在这北京难以安生。娘不知一个私生女认爹的路有多难么?为何把幻想加诸在我身上?又为何逼我发誓……一定要认到爹?」
金锁拉过紫薇的手,不知该说什么,低声吐了几个字,「还有我……」
「好金锁。」紫薇吸了吸鼻子,「好金锁。唉,是我反应过激了。」
金锁拉着紫薇的手,看紫薇鼻子红通通的,强忍着眼泪不要掉落。金锁心疼了,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忍眼泪的?她本就是一个易动情的性子,感动便会哭出来,这般忍着该多么难受。金锁紧紧握住紫薇的手,小姐的手也不如刚到北京时有肉了,这些日子,她藏了多少心事啊!从济南到北京的半年,和在北京的两个月,小姐,真的变了啊……
半晌,金锁才问道:「小姐,你还要认爹吗?」
「嗯……答应娘的。只是不能通过福伦一家人。」
紫薇又看向那绿荫丛丛的深处,那头会是什么?仍就是小溪潺潺、郁绿葱葱?还是怪石嶙峋,抑或是五柳先生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