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弦,倏地拉紧了。
对视几秒,男人才开口:“聊聊?”
被酒精熏过的声线透出哑感,又像是两块互相摩擦的墨石,磁性十足。
电梯门第三次闭合,很快又在沈惟姝的楼层打开。
沈惟姝侧身,迅速从林尔峥身边绕开走出电梯。
他们离得近,男人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空气好像都变得粘稠起来。
沈惟姝有压迫感,甚至还嗅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
出了电梯走到门口拉开一段距离,她才转过身。
“你想说什么?”
林尔峥踱步迈出电梯,单手抄进兜里。
“之前反对你来飞行队,是从风险角度考虑。”他看着她,黑眸深深,“并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也不是因为飞行队之前没招过女飞。”
他慢慢舔了下唇边,“我不该干涉你的决定。你想留队,我尊重你的想法。”
沈惟姝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嘴角突然抽了下,气音嗤声。
她垂下眼睫,摇头轻笑,神色讥诮,又像是在自嘲。
林尔峥盯着她,不解蹙眉,黑眸更沉。
沈惟姝重新抬眼看男人,浅色的眼眸像两颗玻璃珠子,没有任何温度。
“你说完了?”
问完她也不等男人回答,刷地背过身,手搭上门把作势回家。
身后的脚步又近了些,“沈惟姝。”
“你到底,怎么回事?”
隐忍又愠恼的语气。
沈惟姝转门把的手顿住。
她无声哂笑。
到底怎么回事?
他还问她怎么回事?!
“没怎么。”沈惟姝转过身,平静道,“林机长,是你要跟我聊。”
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跟你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以为她是在为进队的事情生气。
是,当初他反对她进队的确让她有些挫败,但后来听到他和吴主任那番话她便明白,他否定的并不是作为飞行员的她。
那么,他就是不想和她在一起喽?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夏天。
原来不管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不管他们这四年经历了什么,他都依旧不想和她在一起,也没有将她放在他的未来里。
――这才是她的心结所在。
今天她顺水推舟,让他说出初恋的名字。
他要是敢说,那她就敢什么都不管不顾,一切也都不再计较了。
――可是他没有。
她甚至宁可他说出的名字不是她的,也不愿意他像现在这样,毫无回应……
沈惟姝点点头,“行,既然你说到工作,那我也把话再说一遍好了――”
她转向男人,一字一句坚定道:“你布置的训练和任务,我都会尽全力完成。”
“但工作之余,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交集!”
说完,她也不理会男人晦暗的神色,扭身摁下门把进房。
“啪”的一声,门在女孩身后重重甩上。
回音渐渐消失,头,以后除了工作,不要再有交集。】
闻靖一连发了好几个问号过来。
闻靖不文静:【怎么回事?你们今晚不是在party吗,不应该玩挺开心么,怎么还更崩了??】
闻靖不文静:【不是,都这么久了,你俩就这么一直别扭着?他都没来说几句好话哄哄你?】
沈惟姝眼眸稍黯,拧眉更深。
开飞机的姝姝:【我要的不是他说好话哄我】
沈惟姝继续打了挺长一段消息。
看着光标闪了几秒,她一下子又把文字都删除了。
开飞机的姝姝:【算了,等见了面再给你说吧。】
她现在思绪还很乱,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闻靖不文静:【好哒,那我到了直接过去,密码我知道。你就早点睡哦,养足精神咱俩明天去吃兔兔~】
闻靖今晚到,明天在淮城休一天,两个好朋友打算去附近的农家乐吃晚餐。
据说那家老板是四川人,招牌菜就是一兔三吃,做出来的兔子特正宗。
闻靖不文静:【你也别生气了,不值当。恋爱这事应该是个高兴事儿,要是自己憋屈,那还爱个屁,让他滚!】
沈惟姝回了个“知道啦”,又发过去一个“亲亲”的表情包,放下了手机。
她垂头盯着木地板,很轻地叹出口气。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失望。
而失望,说白了,是因为还抱有期待……
沈惟姝起身吹干头发,走到落地窗前。
窗帘拉了一半,她突然又推开了玻璃门,走到露台上。
夜晚的大海原来是这样的。
翻涌不止,浪声依旧。
沈惟姝趴在栏杆上,一手托住下巴。
他就住在她楼下。
那么,这样的景色,他应该看过很多次了吧?
这样的疑问一出,她就立刻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止住思绪。
她还在想什么。
她还能有什么期待么……
沈惟姝转身回到房间,上好门锁,又刷地拉上了窗帘。
闻靖说得对。
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第二天早上起来,沈惟姝意外没有看见好朋友。
看了手机才知道,闻靖昨晚最后一段飞往淮城的航班,出了点意外情况。
飞机延误了快两个小时,深夜才到淮城,乘客抱怨颇多,其中火气最大的是头等舱的一位好话地跟她要联系方式。
“……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女飞,想跟我认识认识,还说什么,他小时候也曾梦想成为一名飞行员,我呸!”
电话里的闻靖中气之足:“他难为飞行员的时候,怎么就他妈把梦想给忘记了呢!”
沈惟姝笑了下,换了边耳朵继续听好朋友怨念:“他特别烦!昨晚航班太吃我就去机场附近的酒店,好家伙,他跟了我一路啊!最后好不容易才走了,结果我刚才一出门,他居然就在大厅等着!我他妈――我说我要去找朋友咱俩要去新区,然后他就说没关系,可以给咱俩当司机……”
沈惟姝眼睛一亮,“那来啊来啊!快带来给我康康!”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诶,你昨天不还说没空约会么,这不就来了?还是一年下弟弟!啧,妙啊姐妹!”
“年下个屁啊,这不就是那种游手好闲的浪荡二代么!”
闻靖稍稍压低声音:“我给你说我快头疼死了。问题是,这人还是我司的他是机长他下的令,要罚就罚他。”余跃又伸出四根手指,“也是这个数。”
沈惟姝:“……”
好家伙,这加起来,要赶上她这个月实习工资了。
入职当初,沈惟姝也是看过队里的薪资表的。
林尔峥这个级别的机长,比她多挣了一位数……
还不止。
就该罚他!
跟沈惟姝工资一样贵的狗勾蹲坐在余跃腿边,一脸心虚,耳朵都成飞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