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宵被许简送回了他平时住的公寓裏,一开门,二哥急乎乎地扑到了他腿上,摇着尾巴扒拉着他。
二哥是他养的一只萨摩耶犬,通体雪白的长毛,体格被他养的在同类裏算是壮大的了。
周清宵走到二哥的小窝边,果然那碗裏一点狗粮都没有。
他认命地拿起桌边的狗粮袋子倒出来一些,二哥像是撒娇一样,头抵在周清宵的拖鞋上蹭了蹭,然后更加欢快地摇尾巴撅着腚埋头吃。
“你倒是鬼心思多。”周清宵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看着眼前的傻狗欢快进食。
他平日在公司待的时间长,家裏也没有请阿姨,他明明教会了二哥自己倒狗粮,甚至他还刻意把狗粮靠在桌边上,可这主儿硬是不愿意自己伸手,非要等到自己回来餵它,说到底还是自己太惯着它了。
周清宵不觉得自己是个耐心的人,也从不觉得会去养狗这一类麻烦的宠物,可当初无意中路过宠物店,被笼子关着的二哥见谁都不叫,偏偏对着他狂叫,那时他一门心思不服气,说什么也要把这崽子的狗脾气给磨平了。
后来,二哥如愿以偿地跟着周清宵回了家,可整日对着他甩冷脸,一副不愿理人的高贵样子。
周公子可从没受过这待遇,也不理它,一人一狗硬碰硬。
再之后,在经历无数次自己最珍贵的游戏机被二哥撒的尿泡了之后,周清宵认输了,决定以软服狗,这场不失风度的对峙最终以二哥完胜告终。
周清宵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发楞,有时候他觉得榆木和二哥还挺像的,不过对待榆木他总是不愿意硬碰硬。
两年都过去了,榆木好像变了,却又好像没变,她明明还是自己初见时那般疏离的模样,可
周清宵却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认识她了。
享受过尽数的宠溺和顺从,见过了榆木的温柔和耐心,再次面对她的冷眼相对,周清宵心臟像是被人揪着般喘不过气。
两年前,科技领域发展势头猛,不少风投企业贪利扎堆投资,一开始确实获利不少,可随之而来的问题逐渐显露,模式覆制,上市项目战线拉长,投入资金收不回来,导致企业手裏余资少,流动困难,整个风投行业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以至于后来终于爆发了一场不小的危机,很多老牌风投企业被挤出市场。
领投到底没过分图利,在赚了第一笔资金后,周清宵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决然削减了在科技领域的投资,领投的牌子在这场危机中依旧昂然直立。
周清宵就是这年去的罗马。
公司迫切需要寻找新的发展点,他便大胆涉足,把视野转向了艺术领域,亲自去了罗马美术学院这所有名的艺术院校考察。
那所学校是他和榆木相遇的起点,也是故事的伊始。
古老沈重的建筑气派却又不失浪漫,大学校园裏充斥自由和激情。
周清宵穿着最不喜欢却又实在合身的西装,被几位同样西装革履的校领导围在中间侃侃而谈。
“周先生,非常感谢您能来我们学校参观,不知道周先生对学校的哪个板块感兴趣,我可以好好为您介绍。”
被簇拥着的男人在几位中间尤其突出,同是黑色西装,可他穿起来没有紧绷健硕的夸张,合身的西装完美地勾勒出身材的优美线形,张弛有度。
那张俊脸更是加分不少,弧线流畅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看起来有些冷峻,可偏偏笑的时候又能看到浅浅的酒窝,又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两种不一样的感觉给这人增添了不少魅力。
周清宵张口,清薄的嗓音很自然地流露出来:“多谢款待,不过贵校太宽敞开阔,若是想逛估计得花上不少时间,我就不占用几位的时间了,想自己逛一会儿,不知道应允吗?”
男人虽说嘴上说的是请求的意思,可谁敢不答应,那几位领导忙笑着接话:“当然可以,周先生随意。”
周清宵嘴角勾了勾,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谢谢。”说完便迈步往前走。
“逛逛?”话是这么说,实则周清宵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他一个混金融圈的,浑身充满铜臭味,和那些所谓高洁的艺术人走不到一块。不过他倒也乐在其中,若不是这次评估后看中了这所学校未来的发展前景,他可不愿意跑这一趟,说白了,还是得和钱过得去。
周清宵扯了扯系的规规矩矩的领带,跨着大步子走在长长空旷的廊道裏,正准备绕个教学楼往外面走去,突然听到了一个清冷,尾音却又隐约带些娇美的女声在说着英语,大概意思就是:
“玫瑰浪漫却易雕零,陪伴看花的人却又易变,唯有照片是最能定格美好事物的载体。这幅照片是我于花期盛开之时拍摄的,把握好了对每个细节的处理,即使是留不住的浪漫在照片上也能完美呈现。”
“嗤。”周清宵听着这声音倒还算是悦耳,可说的话他可不敢认同,艺术家不是最倡导自由和浪漫了吗,可把花的浪漫和人的感情死框在一张照片裏,企图以照片代替感情,说的如此呆板,难道这就是洒脱?
带着些莫名的好奇和心气,周清宵循声走进了那个教室。
教室裏,一张罗马玫瑰庄园裏盛开的大朵玫瑰照片占满了整个投影仪,年轻的女孩正专註地站在讲臺上讲述细节的处理技巧,压根没註意到何时从后门进来了个人。
“还是个漂亮姑娘。”这是周清宵见到榆木时的第一感觉。
能把浪漫诠释的如此动人,可又偏偏认为爱情一点也不值得信任,这不是一个年轻姑娘应该有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