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又问道:“玉儿认为你宝二哥将来会有一番作为吗?”
黛玉轻轻摇摇头,道:“二哥哥不爱仕途经济,说什么读书人是国贼禄鬼,爹爹可是探花郎出生,这样一来,连爹爹也骂了,爹爹可是玉儿最佩服的人。外祖母、二舅母又极溺爱二哥哥,所谓慈母多败儿,想来有一定的道理。二舅舅信奉棍棒出孝子,只会在二哥哥做错事把他打一顿,从没有用心教导。想玉儿在家时,爹爹和娘亲虽只有玉儿一个孩子,但也不过份溺爱,该严厉时就严厉。爹爹公务再忙,也会抽空教玉儿。”
林海欣慰的道:“不愧是我林如海的女儿,见识果然不凡。玉儿,你知道你二舅母为何不喜欢你吗?”黛玉摇了摇头。
林海道:“当年你母亲入宫选秀,圣祖本欲把你母亲指给先皇做侧王妃。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和你母亲在御花园邂逅了,我对她一见钟情,便去求圣祖皇帝赐婚。圣祖让你母亲选择,当时你母亲回答道‘宁为穷人妻,不为贵人妾。’圣祖大笑,当场给我们俩赐婚。后来,先皇登基,你外祖母、舅舅、舅母他们就常怪你母亲,当年若肯做侧王妃,如今家里岂不是出了个贵妃娘娘。我和你母亲烦不胜烦,便求旨调回苏州老家。后来他们又把你大表姐送入宫,你大表姐入宫做女史多年,犹为能出头,平日里想和家人见一面也难,你二舅母思念女儿,对你母亲的怨恨就加深了。这是其一。”
林海喝了口茶,叹道:“其二嘛,其实这也不能怪你母亲,但二舅母硬要说是你母亲的错。当年我们住在苏州,有一年你母亲生日时,你外祖母派人送礼品来。那一年你珠大哥十六岁,尚且娶亲,他说想到苏州游历一番,便跟船南下。不想路上不太平,竟遇上强盗,财物抢走了,还伤了人。你珠大哥的腹部被捅了一刀,后来遍请名医救治,命是保住了,但也留下病根。自此后你珠大哥身子一日弱似一日,你外祖母、二舅母后来替他娶了你大嫂子,想冲冲喜,还是无力回天,你珠大哥留下一个遗腹子,不到二十岁就匆匆走了。至此,你二舅母更怨恨你母亲。”
黛玉怒道:“二舅母好没道理,珠大哥的事岂能怪在母亲身上。”
林海道:“这么多年,我和你母亲念在她中年丧子,女儿又不能相见,对她多方忍让。当年你母亲临终时,你外祖母提出联姻。虽说明知会委屈你,但你母亲还是同意了。玉儿,你会不会怪父母?”
黛玉听了这话,小脸浮起淡淡红晕,半日才道:“婚姻大事,本来就当由父母作主的。”
林海道:“我和你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本想也为你寻一知心人,不想,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却要由你来承担。为父时日无多了,今后不能再护着玉儿了。玉儿你需谨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想了想,林海又问道:“玉儿知道陆游和唐婉的故事吗?”
黛玉点点头道:“陆游和表妹唐婉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婚后相敬如宾。然而,唐婉的才华横溢与陆游的亲密感情,再加上唐婉多年不育,引起了陆母的不满,以至最后发展到强迫陆游和她和离。陆游和唐婉的感情很深,不愿分离,他一次又一次地向母亲恳求,都遭到了母亲的责骂。在母亲的压制下,虽种种哀告,终归走到了“执手相看泪眼”的地步。陆游迫于母命,万般无奈,便与唐婉忍痛分离。后来,陆游依母亲的心意,另娶王氏为妻,唐婉也迫于父命嫁给同郡的赵士程。这一对年轻人的美满婚姻就这样被拆散了。”
林海语重心长的问道:“自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的。象陆游这么一位杰出、有能为之人尚不能自主婚姻,你说象宝玉那般的公子哥能反抗父母的决定吗?玉儿以后当多想想,切不可对宝玉投注太多感情。”黛玉听了,默默的点了点头。
林海又道:“你和宝玉的婚事,随着为父的离世将会出现变数,从此次你琏二哥哥的态度就可略探一二。本来为父也可为你另作一番安排,但你母亲生前已允婚,我们岂能做背信之人?不过玉儿放心,不管将来如何,为父已为你安排好了。及笄前玉儿可能会受些委屈,待及笄后你龙沂叔叔会去找你,他会照顾你,你龙沂叔叔是可信赖之人,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护你。我知道玉儿有疑惑,但有些事牵涉太多,玉儿又小,故而一些林家的事现在不能告诉你,将来龙沂叔叔会告诉你。此后,将有无数风雨,玉儿你一定要坚强!”
想到这里,黛玉不禁泪流满面:“爹爹,玉儿也想坚强,但眼下离及笄还有三个多月,玉儿又不知道去那里找龙沂叔叔。再过半月忠顺王府的花轿就要来了,当年娘曾说‘宁为穷人妻,不为贵人妾。’何况那还是一个大火坑,玉儿宁愿‘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黛玉又一阵咳嗽,一大口血从苍白的小口中喷了出来。紫鹃听到声音跑进来,看到黛玉已昏倒在床上,不禁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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