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半年才出现一次叫为我好，还是让我走您给我设想的路叫为我好？”
陆百川一怔。
落在他的耳朵裏，一字一句像是在剜心削肉，疼得发抖。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您的，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自己决定的机会……”
陆静澜说着，嗓音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怕自己会哭，没再说下去。
“澜澜……”陆百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什么。
陆静澜说的没错，他一个半年不见人的爸爸，一出现就要干涉女儿的事情，女儿不难受才怪。
但其实，陆静澜难过，不止是因为陆百川让她改志愿。
她日覆一日的努力，居然被陆百川一句“没用”否定到底。
就好像在说，你这么多年读的书全是白费力气。
陆静澜紧紧捏着拳头，强行压抑住汹涌而上的酸楚。
陈思夹在两座冰山之间，先是从头冻到脚，后来又发现这是两座活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想到这，陈思主动缓和了一下气氛，道：“陆先生，静澜的文科成绩是真的太拔尖了，校长还特意跟我谈过，静澜是很有可能拿高考状元的学生！”
陆百川的眼睛一亮，神情微微诧异，又望向陆静澜。
女孩的眉眼格外淡定，似乎习以为常。
“咱们学校可是好多年没出过文科状元了。”陈思微微嘆了口气说。
听完，陆百川的视线重新落在成绩单上。
虽然陆静澜的九科总分排在第七，但文科的级排名却是第一。
陈思猜到他在想什么，又多说了一句：“文科第一比第二高了四十分。”
“这么多？”陆百川再也不淡定了，脸上满是震惊。
只听说过理科甩人几十分的，没听说文科也可以。
陆静澜调整好情绪，缓缓开口道：“陈老师，我能跟我爸爸单独聊聊吗？”
陈思有些担忧，犹豫之下还是走开了。
陆静澜抬脚走到连廊上，确保没有人能听见她说话，才对后面跟上来的陆百川说：“爸，您不如改个名字吧。”
陆百川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您能听同事和下属这些陌生人的意见，为什么偏偏听不进去我这个亲女儿说的话呢？
您工作忙，经常不回家，我理解。
您把我丢在空荡荡的家裏，从不主动打电话，我也理解。
可是我想读文科，您怎么就不理解了？
我一个人生活，不哭不闹，不给您添麻烦，现在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有这么难吗？”
这些话陆静澜憋在心底很久了，如今说了出来，心情舒畅了不少。
陆百川越听越愧疚，眼裏只剩下心疼，“澜澜，是爸爸忽略你了。”
陆静澜最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温柔，鼻尖一酸，一双纯凈的眸子蒙上水雾。
“爸爸太久没和你相处，还把你当成上小学的小姑娘，所以习惯了替你做决定。”
陆百川抬起的手又停住，最终还是落在陆静澜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语气越发地柔和：“澜澜原谅爸爸好不好？”
陆静澜微微一惊。
印象中，陆百川是个又爱面子脾气又犟的人，即使知道自己错了也要掰成对的，叶文竹时常被他气到要离婚。
不过都是陆静澜上幼儿园那时的事了，现在他们两夫妻越来越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