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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港岛6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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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一位男人打来的,

对方讲的还是英语。

“您好,请问是岑旎小姐吗?”

“我是。”岑旎合上笔记本电脑,礼貌地问他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于是给她介绍说自己是穆格的私人律师,

叫威廉,

穆格委托他要将一些资产赠与给她。

“请问岑小姐这两天有空吗?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男人说话的语速不快,语气还隐隐有些恭敬。

岑旎怔楞了好半晌,仿若刚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颤抖着声音问:“是……穆格吗?穆格他也会来吗?”

律师有一剎那的沈默,

然后开口解释,“不是的,岑小姐,我是在三个月前收到穆格先生的委托,替他出面来给您处理财产赠与事宜的,穆格先生本人不会亲自到场。”

他的话音刚落,

岑旎就红了眼,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不正值穆格被派去中美洲萨尔瓦多的前夕吗?他从那时候就已经安排好这些了吗?那他为什么没说?

“是,”律师的回答中断了她的思绪。

“三个月前,

穆格先生提出要把自己个人的财产全数赠与给您,

让我对他名下的所有财产进行评估与公证,但是因为资产数额较大,

耗时较长,我们律所最近才刚走完的流程。”

这通电话岑旎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太急切地想要知道穆格的消息了,

于是连忙点头说道:“我有时间的,可以见面聊,

我到哪裏去找您?”

“好的岑小姐,

您可以来我们律师事务所的港岛分所,

但我目前在瑞士日内瓦总所,我们下周见面可以吗?”律师依旧礼貌的回答,并和她商定见面时间。

岑旎听他说要从欧洲来港岛,想了想,最后跟他约在了三天后的周一。

周一下午三点五十分,教授宣布课堂结束,岑旎就急匆匆地收拾东西,从教学楼出来,坐车赶往了弥敦道的律师事务所。

进去之后,立刻就有前臺服务人员过来接待她,询问她的姓名后将她带到了一间办公室,裏面已经坐了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梳着覆古的all

back造型。

“威廉,”工作人员轻轻叩了叩门,“岑小姐到。”

这位名叫威廉的律师听见声音,从案桌上抬起头,然后礼貌地起身给岑旎打招呼:“请坐。”

岑旎微笑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落座。

很快就有服务人员给端着一杯摩卡咖啡进门,放在她的身边,然后便转身合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落入安静,这位律师没有转弯抹角,直接进入了正题。

“岑小姐,”他拉开案桌的抽屉,从裏面拿出一迭看起来官方又正式的文件,推到了她面前,“这些,是我在电话裏说过的资产赠与书,请您过目,如果确认没问题,您签个字就可以了。”

岑旎没有接,註视着他的双眸,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但是因为印象并不深刻,所以她费劲想了会也没想起来。

“岑小姐?”他指尖搭在桌沿,轻声提醒道。

岑旎从他的话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疑问提出来:“威廉先生,您知道穆格他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个人财产赠与给我吗?”

威廉律师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指腹轻推眼镜,沈思了好一会,最后斟酌着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告诉她:

“据我所知,三个月前,穆格先生在进行某些计划,因为担心自己名下的资产会被家族冻结,所以他找到我,让我帮忙清点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并委托我将他这些资产中的个人资产与家族资产做精确分割,然后将他名下的个人资产全部赠与您。

岑旎听完直接陷入沈默,心裏又酸又涩。

是了。

三个月前,他曾经和她说过的。

他说他愿意为她做疯狂的事,他说想和她在一起,不在乎背叛家族,他说他会努力,排除拦隔在他们之间的阻力和障碍,所以他默默地付诸了行动。

然而,他做的这些努力和行动,她是直到现在,才从这些一份份冰冷冷的文书上得知。

像是老天爷的一场捉弄。

看着这些文书,岑旎不可避免地在想:是不是,如果没有碰上战争,靠他的努力,他们已经成功地走到一起了?

如果没有碰上战争,现在是不是就是他亲昵地抱着她,然后把这些文书全部摊开在她面前,一边吻她一边贴着她的耳朵笑:“你看啊,我说到做到了。”

那表情和口吻,她几乎都能想到,肯定就像那时候在戛纳一样,他给她买了所有市面上能买到的口红色号,然后对着那满满当当堆在桌面上的口红盒子说:“这都是,你挑。”

语气随意又不着调。

岑旎越想,心臟越疼,最后只好轻轻吸着鼻子,颤抖着肩头把双手合十,撑在自己的额头上,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半晌,等她重新平覆下来后,律师继续说道:“岑小姐,您大可以放心,这些都是穆格个人的资产,与他家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遵从穆格先生的意愿,您只需要单方面签个字即可。”

岑旎低眸,拿起了桌面的纸质文书,才翻开第一页,就被那上面列着的长长一串财产价值给惊住了。

这是一个她只在电视新闻裏才听过的数额单位。

岑旎眼睫簌簌地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见他一面吗?”

“对不起,岑小姐,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律师显然很为难,“我只是穆格先生的私人法律顾问。”

“那他现在还好吗?”

“抱歉,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准确来说,我上一次和他见面还是三个月前。”

岑旎看着面前的白纸黑字,最后还是拾起一旁的钢笔,签字了。

但其实她并不打算动用这些财产,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和穆格还有一丝联系,她甚至幻想着,穆格会不会有一天能出现在他港岛的别墅裏,和她再次相见。

她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泪不要滑落,默默签完了所有文件,交还给了律师。

临走前,岑旎看他起身的身影,猛然和脑海裏的某一幕对上了号,于是有些怔忪地喊住他:“请问——”

律师突然停止了动作,回头看她。

“您今年五月下旬有去过南法的卡西斯吗?”

律师先是一顿,尔后点头,“是。”

他的回答印证了岑旎的心中的想法,不免又鼻子一酸。

难怪她对他的脸有印象,因为她和穆格初见的那一晚,穆格坐在满树繁花后,而在穆格对面同桌用餐的人,就是他。

律师并不清楚她在想什么,站在她一旁问:“怎么了?岑小姐?”

岑旎摇摇头。

其实也没什么,她只是每每想起那一晚,都会觉得她是有多幸运,才会一转头就看见了穆格。

和律师见完面后,岑旎疯狂地惦念起和穆格的每一个瞬间。

晚上十点多,气温已是深秋的凉,她握着穆格的打火机站在露臺上吹风,畲诗雯刚好洗完澡出来。

“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岑旎闻言扭头,收起了手裏的打火机。

畲诗雯走过来,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支在栏桿上陪她看风景,“还在想你那个男人?”

岑旎沈默,转移话题:“能不能帮我拜托你男朋友买点东西。”

“可以啊。”畲诗雯回答得很干脆,她的男朋友是港岛城市大学的在读博士生,上周应邀去德国慕尼黑参加学术会议,到这周末才回来。

“你要买什么?”

“烟。”

畲诗雯放下了毛巾,略微有些诧异:“什么烟这裏买不到?”

“不是普通的烟,那个牌子这边买不到。”

“行,”畲诗雯一幅看透她的样子,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那枚蓝宝石,“又是你那男人抽的吧?你把牌子发给我吧,我告诉他。”

“谢了,”岑旎拿出手机把那款烟的名字给她发过去,又说,“我把钱转你。”

“不用转。”

“要的,这有点贵,不能让你们出。”

岑旎拿到香烟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那天畲诗雯从男朋友那边过夜完回来,开门时发现岑旎正专心致志地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工作。

她走过去,把那香烟放到书桌上,“给你买回来了。”

岑旎从屏幕移开目光,一眼就看到了包装上面那个熟悉的图标,一种久违的感觉顿时笼聚在心头。

“你男人的品味真挺绝的。”畲诗雯指尖轻敲桌边,轻啧了两声。

岑旎抬眸,“怎么这么说?”

“抽的烟啊。”畲诗雯笑着把烟推到她面前,然后告诉她自己的男朋友在德国走了十几个城市,才终于在一家高檔香烟店买来了这包烟。

岑旎接过烟,有些哽咽的向她道谢,“谢谢你,还有谢谢你男朋友。”

畲诗雯见她这样,没忍心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半伏下身,凑到她的电脑前问她:“在写什么,给严明教授发邮件?”

“嗯。”岑旎把中指和无名指搭在触摸屏,将页面向上滑,“我在给他回覆邮件。”

“刚刚严教授刚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是之前的那个中东北非地区区域观察暂停搁置了,因为那边的局势不稳,所以他决定暂停这个项目。”

“这不是挺好嘛?”畲诗雯读了几行邮件的内容,偏头看她,“你才刚从那边的战火脱身,如果又派你过去那边做田野调查,我还担心呢。”

岑旎没有说话,畲诗雯又继续问道:“那他给你安排别的项目了吗?”

“是,新的项目就是针对新来港儿童的教育环境规划。”岑旎打开了邮件中的附件,“就是这个,我负责对接的一家幼稚园就在这附近,具体就是观察和改善他们的校园环境,帮助他们更快融入本地社区。”

畲诗雯认真看了看,“挺好,和我的project挺像,不过我是大学校园的区域观察。”

“那你先忙吧,我男朋友社团有活动,我们今天要去玩密室逃脱。”

畲诗雯说完拍了拍她的肩头,和她say

goodbye,然后便出门了。

等她走后,岑旎重新将邮件编辑完,然后点击发送。

气象臺的天气预报今天有冷空气降临,秋天就这样顺着寒流溜走了,港岛的冬天和帝都不同,又湿又冷。

岑旎捏着那包烟走出了露臺,她穿得单薄,十二月的初冬冷风一吹,冻得她微微抖了下。

露臺不大,也就是小小一方的面积,但探头就能看到楼层底下人来人往。

天空飘着细雨,街上有五颜六色的伞花,雾蒙的雨汽好似将心情都衬得更加抑郁。

岑旎把玩着烟盒,低头看着路上共撑一伞的情侣,然后猛然发觉她和穆格在一起的时候有雨的日子并不多,唯一的那次还是在布达罗亚的红海边。

所以看着那些在同一把伞下互相依偎行走的情侣,岑旎如果说不羡慕是假的。

这样的日子,宿舍楼下好像人人都是一对,只有她是孤独的。

岑旎从兜裏摸出穆格的打火机,打开烟盒,从裏面抽出一根烟,“啪——”地一声将打火机打亮。

她把那支烟凑到火苗上点燃,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与空气中的水汽混合在一起,将她的视线都模糊了大片。

“啪——”地一声,火焰熄灭了。

她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却眷恋地摩挲着这把打火机的外壳。

那枚蓝宝石勋章是真的好霸气,容克贵族的将军荣誉徽,代表忠诚和勇气,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精神依旧没有褪色。就和那时穆格扛着一把自动步.枪,不要命似的闯进eoos

supermarket来营救她和被困的人质们一样,即使单枪匹马,即使子弹擦身而过,却毫不畏惧。

为了保护她,他每次都是这么的奋不顾身,甚至命悬一线。

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徽章,又引得岑旎胡思乱想,使得她不可抑止地回想起他抽烟的样子还有他身上那阵特有的烟味。

穆格那么散漫的公子哥,日常当然没有用香水的习惯,他身上的那抹苦橙叶的气味,就是来源于他抽的这款烟。

虽然初时闻起来回味苦涩,但待余烟散尽后,苦味都过去了,就剩下淡淡的橙香。

颇有种先苦后甜的意思。

如果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能苦尽甘来,那该有多好,岑旎闭着眼想,眼眶盈湿,再次睁眼时,仰着头学着穆格抽烟时的样子,咬着烟嘴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果不其然地呛着了。

无论多少次,她都学不会抽他的烟,每次都是他嘴对嘴来餵。

只是这次呛烟最为难受,因为没有穆格在旁边吻她,抱着她给她顺气,她自己一个人在寒风中咳得眼泪直飙,心和肺都好似要从她的胸腔离家出走。

咳到最后,岑旎难受地在露臺上蹲下身,紧紧地抱住双臂,久久不能自已。

这种难受仅仅是因为呛了烟吗?

才不是的。

而是她的想念早已贯穿了身上的五臟六腑,只需要小小的一个诱因,就被轻而易举地触发罢了。

那之后,岑旎再也没有抽过这包烟,她把它藏在了抽屉裏最深处的角落,就如同自己埋得很深的思念,轻易不再露出来。

时间渐渐进入了隆冬,快要到圣诞前夜。

虽然港岛的冬天从不下雪,但天气是南方特有的湿冷,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羽绒服才能抵挡这彻骨寒意。

岑旎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走在校道上,前面有学生推着自行车边聊边走,树杈上的黄叶被萧萧的北风卷落,打着旋儿落在自行车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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