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当日姜文暗示贾赦寻齐周商量,后私下寻齐周说了圣意。本以为齐周此人行事大方,为人良善,必不吝那些功劳。
不料齐周摇头道:“隽之还是不认得我那东家。户部欠银虽是他先还的,并非为圣人,东家以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查抄豪奴亦是他先告诉程大人与五城兵马司,乃为了讨程大人的好,日后照拂他儿子,并谢五城兵马司数次相助与他,绝非惦记国库空虚。此番以折子换库银之计,纯为报覆齐国府,更不曾想国库可有数千万白银入账。贾恩侯此人账目一清二楚、绝无枝蔓。故此圣人无需再赏赐加恩与他,他倒觉得圣人帮他出了口气,使得齐国府倒出去几十万两银子,快活得很。”
“当不当国公、住不住荣禧堂,东家无所谓。更不介意脸面。”齐周因笑起来,“我那东家最不在意的便是脸面了。乃因圣人让他先不动,他才不动。否则当日便可搬出荣禧堂。以周之功换他之位,东家决计不肯的。”
“况东家最是尊重名正言顺。今日坐在椅子上的乃是圣人,故此他只向着圣人;若旁人是圣人,他也向着圣人。”
待姜文目瞪口呆了半日,齐周又说:“周数次所言俱为替友人分忧。”
姜文如何不知他言下之意?又想着贾赦既喜名正言顺,何不干脆名正言顺?又暗示了贾赦几回。
偏贾赦从前世便养成了职业习惯,结果导向,是个只要结果、不问过程的东家,既然将事情丢给齐周便全由齐周做主,再不想了。
两人都不上道,此事只得罢了。姜文自向圣人一五一十禀告,不敢有半字虚言。直说到贾赦“今日坐在椅子上的乃是圣人,故此他只向着圣人;若旁人是圣人,他也向着圣人”,少有忧心,恐龙心不悦。
圣人此时已惋贾赦之才,又听此言,反倒慨嘆:“这个贾恩侯看着纨绔鲁莽,竟是个真君子!”又嘆道,“世上能得几个真君子。”愈发后悔不该放他不入朝堂。凡君子多迂腐,凡狠厉多小人。君子用着放心,小人用着趁手。不择手段且能守君子之心,满朝文武几乎寻不出几个来。
今日见了贾琏带来的两本账簿子,方知贾赦幼年有高人教导,守着这些奇法二十五年纹丝不动,其心智之坚便是圣人也深为折服。愈悔当日一时兴起,竟赐了他那方金印!如今怎么哄他回来替朝廷效力?更想让齐周出仕了。凭什么一个大才竟只与他做账房先生?
圣人皱眉道:“你说与贾赦,就说如能劝得齐周出仕,朕记他大功一件。连同贾琏再当两辈儿国公。”
姜文连连摇头:“他决计不肯的。齐周若想出仕他不会拦着。若不愿,他必然帮着出歪主意。”
圣人怒道:“他也不干活、齐周也不干活,就让贾琏干好了!”
户部随即忙的如井轱辘一般,贾琏便是最忙的那一位。此为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