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时候我很讨厌你,自以为是做了你觉得正确的事,但很奇怪,我突然发现,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讨厌你了。”
……
“老大,今儿还练不练了?”
“小点声,没眼力见,睡了看不出来?”
兔子转过脸瞅了瞅窝在沙发角落裏的林晚冬想说话又忍住了,刚刚看完比赛录像他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这么大声问了句,被北岸这么一怼他才发现人已经在后面睡着了。
心裏是不好意思但被北岸一说他又忍不住,于是压低了嗓音小声回他,“我那不是没註意。”
“你一天天能註意到啥?”
“我……”
刚想开口,北岸又用手肘推了推他,眼神示意他闭嘴往后看。
兔子转过身,这才看见原本还躺在沙发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头发稍稍有些乱,低垂着眼,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被他吵起来闹了起床气还是怎么,总之看上去周身的气压比平时训他的时候还要低。
他缩了缩脖子试探性地开口:“老大,你醒了啊?”
“那个……今天还练吗?”
两个人等了半天才等到林晚冬缓慢地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淡淡地说了句,“不练了。”
“哦,行。”兔子讪讪点头看她走到一边儿拿起包又问,“老大你要出去啊?”
“我回趟家。”说话间她已经穿好鞋走到了门口,“俱乐部那边今天已经谈好了,这周咱们就可以搬过去,这几天就休息一下,你们都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到时候一起搬过去。”
“动作还挺快。”北岸倚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人也如同窗外的夕阳一般暖意洋洋,“拿了冠军就是不一样啊,我们也终于能离开这个小破地了。”
听到冠军两个字,林晚冬的手僵了一瞬打开门没再回头,“走了。”
直到关门声响,兔子才敢大声说话。
“老大最近怎么了,少言寡语的,不是家裏出什么事了吧?”
“狗嘴裏吐不出个象牙!”北岸一个枕头扔过去骂他,“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你打我干什么,那队长最近就是很奇怪啊,自从那天晚上庆功宴我们在楼下找着她就开始这样,整个人跟没魂儿一样……”这么说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突然紧皱起眉头,整个人煞有介事的,“你说……队长不会中邪了吧?说实话那酒店的后花园是有点阴森,别是闹鬼吧。”
“……”
实在忍无可忍,只能上手教育。
而林晚冬刚出了门就接到家裏打来的电话,她正站在路边拦车,被远处高楼折射来的夕阳余光刺得睁不开眼,整个人还没从刚刚的睡梦中缓过神来,接起电话时的嗓音也是闷闷的。
那边楞了一下才问,“感冒了?”
“没。”她揉揉鼻子上了车,“在训练室睡着了。”
“你这孩子,不是说今天回家吗,我饭都做好半天了,跟你爸大眼瞪小眼等了你半个小时,还以为你什么事耽搁了。”
林晚冬听着浅笑了下,“那不正好,你跟我爸二人时光,我回去不是电灯泡吗。”
“再贫嘴。”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马上就回去,结果目光不经意扫向窗外却突然楞了一下,“…先不说了妈,我一会儿就回去,你跟我爸先吃,别等我了。”
没等电话那头说完她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拍了拍副驾驶的椅背,“师傅,麻烦靠边停下车。”
车子一停林晚冬便直接开了车门小跑着往回赶,她微喘着气在一个热闹的店面前站定。
这是一个很大的书屋,从外面看,书架旁站满了正在选书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下车来看,也许只是因为它的名字,桃源书店,也许是因为她想找到某些可以用来证明的东西。
她一步步缓慢地走进去,仔细地扫视着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满怀期待地打开又失落地放回去,漫无目的地看了半天,她最终走向了收银臺。
店裏正忙,老板头也没抬机械地伸出手,还以为来的人是要结账,结果半天接了个空气,他不耐烦地抬头,看着两手空空的人扬了扬眉,“有事?”
“老板。”林晚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这裏有没有一本书主角是叫夏初的?”
“什么玩意?夏初?”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老板皱着眉头打量着她,“我说妹妹,我是开书店不假,但我卖的书成千上万本,难不成每一本书裏面的人叫什么我都得记住?你这找书方式是不是特别了点?”
“……”
见她半天不说话活脱脱一个闷葫芦,老板更觉不耐,“你到底买不买书,不买就让让,没看见后面这么多排队的吗?”
“就是啊,你到底买不买?”
“要找书去网上搜搜看呗,人老板不知道很正常。”
……
“老板,那我能问问你的书店为什么要叫桃源书店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老板更加认定眼前这个长得颇为好看的小姑娘就是来找茬闹事的。
于是因为她长相缘由而存留的最后一点耐心也直接被抛之脑后,他忍不住恶语相向,“我说你这小姑娘是不是有病?我店叫什么关你屁事?你要买书就买书,不买就滚,我没这功夫伺候神经病。”
被人赶出店,林晚冬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半晌突然自嘲般地低笑了声。
确实像个神经病,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神经病。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原本熟悉的道路现在却觉得陌生,算算日子,回到现实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而她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在书裏绵长而深刻的日子折算到现实世界却只有那几分钟的时间,所有人不过都以为她就在楼下散了散步,以至于她自己都有点恍惚。
因为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只是感觉夏初的身体没办法再承载两个人,只是隐约间有了某种预感,再睁眼,她就已经回到了那个阴冷的花园。
林晚冬觉得自己当真是史上最惨的穿书人没有之一。
这一切的开始和结束都非自己所愿。
而当她试图寻找自己是否真的在书中存在过的证据的时候,却发现她连这本书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他们,真的存在吗?
她就这么沿着一条条大街小巷走回了家,外面明明没风,她却觉得这一路走来头疼得快要裂开了,打开家门的时候裏面的人被她吓了一跳,赶忙把她往屋裏带,“还说你没感冒,看这脸红得都烧成什么样了。”
苏虞直接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吓人。
“说了入秋以后一天比一天冷让你多穿衣服,就是不听,天天就知道熬夜打你那个什么比赛,吃药没?”
林晚冬从进门开始的那一刻就任由人摆布,脱外套,被拉着去洗手间洗手,再到饭桌前,耳边的声音就没有一刻停止过,她只觉得头更疼。
“妈。”林晚冬抬手扶了扶额,嗓音都变哑了,“能不能让我先吃完饭你再说。”
“……”
看着她状态不好,苏虞到底是忍住没再唠叨她。
而林晚冬也根本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地吃了一丁点饭就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这是怎么了……”苏虞嘆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下桌子,然后去客厅拿了点东西敲了敲门也跟进她的卧室。
林晚冬正趴在床上闭着眼休息,苏虞把东西放到一边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就这么睡,先量下体温,温度太高得去医院。”
虽然不愿意,但林晚冬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不想让苏虞担心,她默默起身配合。
“不都拿冠军了,暂时偷会懒儿也没事,别老这么拼命。”
“才一次。”林晚冬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缓慢地说道,“才一次怎么够呢,要是不努力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再说我又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个队伍,那样对别人也不负责任。”
“那也别太拼命,我女儿这么厉害,说拿冠军就拿到了,这俗话说有一就有二,以后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这叫母爱滤镜,你女儿我哪有这么好。”
“怎么不好了?”苏虞瞪她,“我自己的女儿我不知道吗?从小到大,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失败了的。”
“…妈。”
“有话就说。”
“可是我发现我好像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苏虞刚想问问自家女儿何出此言,她其实一早就察觉出林晚冬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奈何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她要是不想说,任谁问也没用。
却没成想今天这一病倒是有可能主动跟自己倾诉,她想仔细听着,意外抬头撞上的却是她湿红的眼眶和脸上挂着的泪珠,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她不断地重覆着刚才的话。
“…我也有做不到控制不了的事情。”
“我甚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回去,可是我不能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