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以前认识一位外科医生吗？
离开朝西分校之后，夏曲沿着人行道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谁知刚走几步，就听到一旁的地面停车场上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她好奇地循声望去，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小吶吶正抱着一棵小树大哭。
“吶吶？怎么还没回家？你哭什么呀？”夏曲赶紧疾步走过去，蹲在小吶吶身旁一边掏出纸巾替她抹眼泪，一边和温柔地问道。
“见笑了……”一旁的吴桐川见到夏曲，不太自然地解释。“没事，她就是闹点小情绪……”
吶吶的蓝灰色大眼睛裏蓄满委屈泪水，抽泣着对夏曲说，“我听陆老师说校长姐姐你自己没有车，我爸爸有车，我想让爸爸送校长姐姐回家……可是爸爸很小气！不要送校长姐姐，爸爸是小气鬼，心疼汽油……”
夏曲听了觉得无语又好笑……这小屁孩怎么操这么多闲心？难道有外国基因的孩子都早熟……
“谢谢小吶吶这么贴心哦，不过校长姐姐坐地铁回家就好了，也很方便的。”夏曲笑着安慰道，还不忘仰起头宽慰吴桐川，“您也别生气，这孩子真是心眼儿好，总想着关心别人，长大了肯定特别孝顺，是您有福气啊。”
“爸爸你送送校长姐姐吧！以前我听妈妈说，地铁裏有时候有大灰狼，会欺负女孩子……校长姐姐被欺负了怎么办？”
望着满眼乞求泪光的小吶吶，吴桐川开始觉得太阳穴胀痛——吶吶一向是很乖巧懂事的孩子，但不知怎么了，最近脾气变得越发乖戾，难道和长时间没有母亲在身边照料有关……
只觉得一阵心酸，吴桐川勉强冲夏曲笑笑，“抱歉……我会安慰好她的。你不用担心……”
夏曲摸摸小吶吶的脑袋，“你妈妈说得对，地铁裏有时候会有大灰狼，但校长姐姐不怕，如果真有大灰狼出现，我会把它们狠狠打跑的！小吶吶难道不想赶紧回家让妈妈看你表演的视频吗？妈妈看了肯定特别高兴……”
“我妈妈不在家，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小吶吶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我妈妈到外星去了，不会再回到地球了……”
“这样啊……”再次听到小吶吶这样说，夏曲不由得迷惑地望向吴桐川。却发现这个男人望着自己女儿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忧郁和心痛。
……哎呀……难道小吶吶爸妈离婚了？或者是……不会吧？难道吶吶的妈妈去世了……原来如此，真是个小可怜啊……
……唉。这个单身爸爸也真是不容易……还要想方设法找个童话般的理由向女儿隐瞒真相……
想到这裏，夏曲顿时对面前这个瘦高男子充满了钦佩和同情，同时，也为小吶吶的可怜身世感到怜惜。她疼爱地抱起吶吶，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深栗色头发。“小宝贝别哭哦，你哭了爸爸他会心疼的……这样吧，校长姐姐正好要去附近办点事，就让你爸爸把我送到那裏好不好？”
小吶吶立刻破涕为笑，“太好啦！爸爸送校长姐姐喽！”说着她就从夏曲怀中挣脱出来，向一旁的车跑去。
“对不起。这孩子以前没有这么任性……如果你有事其实不必……”吴桐川尴尬地说。
夏曲不介意地摆摆手，“没事，正好过个红绿灯的路口有个家乐福。您就把我放那裏好了，我从那边乘地铁也方便。”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您别客气，吶吶还小嘛。正好我突然想起来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其实是我托吶吶的福。能蹭您的车呢，呵呵。”
知道夏曲这么说其实是在找借口。好不让自己觉得欠她人情，吴桐川低声说了句“多谢了，”便领着夏曲向自己的车走去。
……即使失忆了，你的性情也还是分毫未变……依然像以前那样处处为别人着想……只是如果你记起了我，还会愿意为我做这些吗……
夏曲帮吶吶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安顿好，然后坐在她身旁，随口向正在发动车子的吴桐川问道，“吶吶爸爸，您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吴桐川感到嗓子有些发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正常，“我是外科医生。”
“哦，原来小吶吶有个医生爸爸，真厉害！”夏曲笑着拉起吶吶的小手，“那我们吶吶长大以后是喜欢当医生呢？还是喜欢当舞蹈家呢？”
小吶吶认真的回答，“我要当宇航员，这样就可以坐着飞船到外星找妈妈了。”
“是吗……呵呵呵……”夏曲怜惜地轻轻捏了捏吶吶的手背，心裏暗自嘆息了一声，忍不住轻声对吴桐川说道，“吶吶爸爸，您平时辛苦了……”
这一声突然而至的体贴问候让吴桐川的心狠狠疼了一下，他微皱了一下眉头，总算把自己的感情压抑下来，“……这是我的责任……”
……这是我的责任，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你永远不会明白，为了担起这份责任，我究竟舍弃了什么……
……
驶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吴桐川将车靠边停在家乐福门口。
夏曲亲昵地轻吻了一下小吶吶的头发算作告别，然后便下了车。越野车再次启动，很快便载着吶吶消失在了车流之中。夏曲望着越野车离去的方向，在路边呆立了片刻才晃过神来。
……为什么心裏这么难受……看着那辆车逐渐离开的情景，为什么心裏又酸又疼的呢……
……唉，大概是因为吶吶那个小可怜吧……她爸爸也真是不容易，不过倒是个担得起责任的好男人啊……
因为心裏装着吶吶的事，所以这天晚上夏曲回到家后情绪一直不太高。吃完晚饭，她帮着齐寂一起洗碗时，还忍不住嘆了两口气。
“怎么了？今天不是去了好几个分校看教学成果演出吗？情况不理想？”齐寂一边洗碗一边问道。
夏曲勉强笑笑，接过齐寂递过来的碗把它晾在沥水架上，“小朋友们演得都很棒，我很有成就感呢。”
“那怎么还不高兴？”
“唉……”夏曲轻轻嘆了口气。“有个小姑娘的爸妈不知是离婚了，还是她妈妈去世了，她跟着爸爸生活，感觉好可怜啊……”
齐寂并未太在意，“现在单亲家庭的比例确实比以前提高了。”
刚擦完餐桌的石苍也这时走进了厨房，“呵，再惨能有我惨？我连单亲家庭都不是！无良的爸妈啊，就知道自己环游世界享受人生，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我现在分明是无亲家庭好不好。”
石苍也的话把夏曲逗乐了，“就算爸妈不管你。你不是还有小腐嘛？你们赶紧把婚结了不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我倒是想，可小腐那个熊孩子还不让我转正，真是郁闷死了……”石苍也无可奈何地把抹布往臺子上一抛。
夏曲顽皮地挽起齐寂手臂。故意“刺激”石苍也，“嘿嘿，小也你现在是不是对我和一川各种羡慕嫉妒恨吶？”
虽然只能看到齐寂的后背，但石苍也还是感受到了自己好兄弟此刻的纠结无语，所以他也只能讪笑几声。“你和齐一川的深情厚谊，我们几个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呵呵呵……”说完，便“知趣”地赶紧溜走了。
“什么叫‘我们几个人’……不就你和小羽嘛……那个家伙还整天不在家……”望着石苍也仓皇逃窜的背影，夏曲小声嘀咕道。
……
自从得知小吶吶很可能没有妈妈之后，夏曲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吶吶爸爸”这个人来。
……他会给小吶吶做什么样的早饭……
……小吶吶不愿意去幼儿园的时候。他会怎么办……
……小吶吶晚上睡觉时，他会在枕边给她讲故事吗……
……独自开着那辆越野车上班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的妻子吗……
……穿着白大褂上班的时候。他又是怎样对待病人的……
……
以往夏曲是不常到各个分校去的，她工作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距离自己家最近的总部。不过最近她竟然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变得古怪起来——为什么总想有点什么事或是理由到朝西分校去呢……
……嗯！我当然不是为了偶遇吶吶爸爸！绝不是！我只是……只是怜惜、惦念着小吶吶罢了……
这是夏曲最终得出的结论。
……
春节即将临近。
除夕前的某天，齐寂因为加班不回家吃晚饭了，所以夏曲就和石苍也到附近小餐馆一起吃了饭。回家路上经过某家美发店时，石苍也想去剪一下头发。而夏曲也觉得自己的短发该修了，于是两人索性进了美发店。
洗完头。和石苍也并排坐在镜子前，夏曲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又想起了“吶吶爸爸”……小吶吶的头发长了，是吶吶爸爸自己随便修剪一下呢？还是会带她到理发店……
……真是的，我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真是瞎操心……人家吶吶爸爸跟我根本就是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嘛……
想到这儿夏曲心裏一动，不由得随口问道，“小也，我以前认识什么外科医生之类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