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夏曲话没说完,便被吶吶打断了,“爸爸要出来了!!你千万别告诉爸爸!”话音未落吶吶就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夏曲本想再把电话打过去,却忽然觉得办公室裏的寂静似乎吸尽了自己身体裏的能量。她有气无力靠坐在座椅裏,只觉得一阵阵潮汐般袭来的心悸和头疼。
……
这天齐寂难得没有加班,因为夏曲说过她今晚要在学校吃晚饭。所以他和石苍也随便在外面饭店吃了饭才回家。
回到自己房间,齐寂刚想打开电脑,手机铃声却忽然想起,他拿起手机一看,顿时觉得全身肌肉僵硬——那串号码他记得。是吴桐川的!
本不想接听,可对方似乎出于意料的执着,始终没有放弃拨打,于是齐寂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餵,你好。”
似乎完全不介意齐寂非常冷漠的声音。电话裏的吴桐川显得有些急迫,“抱歉打扰了,不过我确实有急事告诉你——刚刚我发现我女儿居然用我的手机给夏曲发去了一条彩信。内容是我和她当年在三亚的合影。而且我看到了通话记录,夏曲给我的手机回拨过一个电话,当时我在洗澡,是我女儿接听的……”
其实听到中途,齐寂已经觉得血液都凝固在了血管裏。身体极度缺氧。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对吴桐川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她……看到了合影……”
吴桐川的语调急切又略显内疚,“刚才我气急了打了吶吶屁股,结果她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裏哭个不停,所以我也不知道她都在电话裏和夏曲说了些什么……夏曲她现在……”
“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好。”齐寂用颤抖的手扶住座椅靠背,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以后请格外看管好你的女儿,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另外,请把手机裏关于夏曲的内容都删掉。”
“我明白……真的非常抱歉……”
不想再跟吴桐川说什么,齐寂狠狠挂断了电话。
齐寂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夏曲接触到了她和吴桐川过往的蛛丝马迹……
用两分钟时间让自己的心情和理智尽力回归到正常状态,齐寂不敢怠慢,立刻把石苍也叫了过来。
听说了这件棘手的突发事件,石苍也顿时也吓了一跳,“不是吧!这可咋整?!小曲姐她现在肯定倍受打击,没准儿已经在她办公室昏倒了!而且她肯定会追问你她和吴桐川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这次要想再掩饰过去可不容易了啊……”
齐寂眉头紧锁,沈思了半天才重新开口,“实在不行……我打算告诉她实情。”
“啊?跟她说实话?”石苍也大惊失色,“不妥吧?姓吴的那么伤了小曲姐的心,害得她都自杀过,这么痛苦的记忆万一她回想起来,再想不开做出些傻事怎么办?”
齐寂闭上眼睛,情不自禁地用大拇指狠狠揉揉太阳穴,“她这么一直失忆下去终归也不是办法,或许可以利用这次契机促进她记忆的恢覆……你别说了,我也知道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太痛苦太沈重,但没有办法,如果我们想让她以后过上正常人的幸福生活,就必须带她穿过那段黑暗记忆……虽然我知道那很艰难,看她痛苦其实我也不忍心,但为了她的将来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她迟早是要面对过去的,毕竟我不可能一辈子扮演我爸……”
见石苍也靠在书柜边表情纠结,沈默不语,齐寂轻嘆了口气,“既然学校那边没有打来电话,说明她应该没有发生昏倒之类的意外,到现在她也没有给我打电话,可能她是在调整心绪吧……我想等她调整好了就会回家来的……”
“你看这事儿闹的……我要不要先出去回避回避?留你们俩在家……”
“没事,等会你就待在你房间候命吧,万一她受到刺激昏倒之类的我也有个帮手……”抬起头望向已经墨色的窗外,齐寂的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解开……
……
夏曲回到家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走进玄关,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一看到齐寂的鞋就欢喜地大叫“一川你已经回来啦?”她默默换了拖鞋。像在云中漫步一样,脚底轻飘飘地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陷在柔软沙发裏,她面无表情望着对面钢琴背后墻壁上悬挂的婚纱照——精美相框裏,身穿古代中东长裙的她和依靠在“一川”身旁,目光恬淡……
……恐怕……以后我再也不会有这样心无挂碍的恬淡目光了……
刚才在校长办公室,她又给吴桐川打了两个电话,但对方都已经关机。吴桐川的躲避令夏曲的心情沈到了谷底……他一定知道了吶吶给我发彩信的事,所以再也无法面对我……
……果然,我们之间确实存在过一段过往对吧……那往事是不是不堪回首?以至于我永远的忘记了,而你也假装它不曾存在过……
……我想我们……是爱过的吧……
……
听到楼下的动静。齐寂知道夏曲回来了。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勇敢走出房间——不管接下来迎接他和夏曲的是什么,他都决定直面了。
“回来了?”走下楼梯时。齐寂观察着沙发上夏曲的脸色,她果然脸色发白,但疲惫的身体裏似乎聚集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情绪。
夏曲抬起眼皮看了齐寂一眼,却没有回应。这让齐寂心裏阵阵发虚,他喉头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静静走到夏曲一侧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客厅裏一片寂静,只有平时很难察觉到的钟表指针声在滴答滴答作响。
“累了吗?想喝杯热豆浆吗?”齐寂终于率先打破了几近凝固的空气。
夏曲仍旧一动不动坐在沙发裏,她嘴唇动了动,却说出句无关紧要的话来,“这钟好吵。回头换个安静点的……”
看了一眼墻上的时钟,齐寂轻声答应了一声。
客厅裏再度沦陷于无言。
趴在二楼楼梯口的石苍也屏气敛息,竖起耳朵捕捉楼下哪怕一丁点的细微声响。
……什么情况?这俩人在干吗呢?演默片呢?
……小曲姐可真沈得住气啊!换了我早tm揪住齐寂衣领追问一百遍了……她这是在试探齐寂吗?还是在等他坦白从宽……
……齐寂你小子也真是的!还在那儿发什么呆呀!什么都好。赶紧先说点什么啊……
就在石苍也急得恨不得从楼梯跳下去的时候,客厅裏终于传来的说话声,而且是夏曲和齐寂的异口同声。
“你……”
“你……”
齐寂勉强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怎么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夏曲和齐寂对视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反问道,“……你难道没有话想对我说?”
夏曲的话令齐寂的心猛地悬了起来。他尽量语调平和,“我是有话想说,不过,我想先听你说。”
躲在楼梯口的石苍也紧张得简直都快犯心臟病了……哎呦餵,你俩这是猜哑谜呢还是琼瑶剧看多了啊?都这节骨眼儿上了还费什么话?赶紧的吧……
“好啊,我先说……”
夏曲的脸上像是敷着一张惨白面膜,她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齐寂,“明天上午你上班之前先跟我去趟民政局,咱俩把结婚证领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耽误你上午工作。”
这番话令楼下的齐寂和躲在楼上的石苍也同时心跳骤停!
齐寂身体僵硬地坐在单人沙发裏,竟然都没察觉到自己手心冒了汗。他喉结动了动,非常艰难地说出话来,“怎么突然提到领证的事?我们不是说好了再多享受两年二人时光吗?”
“怎么?这要求让你为难了?”夏曲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点表情,但却是令齐寂更加揪心的凄凉微笑,“你一再推脱跟我结婚的事,就连陪我去拍婚纱照都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娶我?被我忘掉的那些记忆裏,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不愿娶我?”
没有避开夏曲的目光,齐寂心中深深嘆了口气,良久之后才让自己能够语调平稳地开口,“……是……不能娶你。”
夏曲的嘴唇顿时颤抖起来,“不能……什么叫做不能……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和一个姓吴的大夫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