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句呢?”
“南朝四百八十寺……”
“哦哦,我记起来了!最后一句是‘多少楼臺烟雨中’。”柳藤笑道,“我最喜欢这一句了!”
“我也是。”罗靛的声音很轻,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清。
他收起笔墨,取了一块白巧克力,塞进嘴裏。柳藤这次看清了,他是从腰间的藤黄色荷包裏取出的巧克力。
“你的荷包真好看。”柳藤笑说。
罗靛并未接话,他咀嚼着巧克力起身,掀起帘子一角,回首道:“时间不早了,姑娘该走了。”
明显是在赶客。
“哦,那就不打扰大师了,我改天再来。”
“事了,就不必来了。”罗靛瞥了柳藤一眼,她的表情淡淡的,嘴角还挂着惯有的笑意,看不出情绪。他停顿了几秒,又道:“不日,我将随师傅出趟远门,归期未定。”
“这样啊——”柳藤捏了捏手裏的靛青色荷包,“那我的……”
“姑娘心诚,会如愿的。”
“多谢大师解惑。”
柳藤把荷包挂在胸前,压在珍珠项链底下,塞进衣领裏面,贴着肌肤。眼见罗靛望着自己的举止,眉头微微蹙起,她笑着解释道:“这样不容易丢。”
“姑娘随意。”罗靛垂下眼睑,不再看她。
柳藤跳下高脚凳,转身向门外走去。指尖刚碰到玻璃门,忽又停下步子,收回了手臂,扯了扯毛衣下摆。
“罗靛。”柳藤忽然高声呼唤。
“嗯?”罗靛懵懵抬眸。
“你分明长了一副少年模样,干嘛表现的这般老成。”
“我——”
“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柳藤不等他辩驳,一把拉开玻璃门,踏进满地光辉中,“我会再来找你的。”
一声巨响,玻璃门再次闭合。
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却留下了满地光辉和金色尘埃。
光辉渐渐升起,爬上玻璃门,钻进小店,如热浪袭来,滚烫的,让人无处藏匿。
许是香火熏久了,罗靛感到双目有些酸胀,不由眨了眨眼睛。他松开帘子一角,抚平身上的褶皱,回到座椅前。
他并未入座,而是左右徘徊于案前。
许久——
终于从长桌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近,驻足,缓缓拉开了那两扇,年代久远,未经修缮,咯吱作响的破旧玻璃门。
正午的日光彻底没了遮蔽,直直地打在身上。
那是从遥远时空传来的暖意。
罗靛仰头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老槐,春日好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