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猫,破钟表,都静得出奇。
过了好一会儿,柳藤才终于打破了寂静,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有一个小女孩,她时常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根藤条,盘踞在悬崖峭壁之间,脚下是万丈深渊,一不留神,便会跌落。她在电闪雷鸣中死死攀附着岩石,不敢稍有松弛。可她真得好累,好累……日覆一日,看不到尽头。”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手指没有频率的敲击着玻璃瓶,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而后抬眸,望向窝在角落的罗靛,定定地看着他,即便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你说,她可以放弃吗?神会不会怪罪她?”
“信神者,神恒护之。”罗靛的声音从遥远的外太空传来,“她若信神,神只会庇护她,又怎会怪罪她。”
“是吗……”柳藤犹豫道,“那她便可以放弃了吧……”
“她若信神,自会得神的庇护,又何须放弃。”罗靛停顿了几秒,又道,“她若放弃,便是不信,便不再受其庇护,怪罪亦不可免。”
柳藤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好怪的逻辑。”
“信仰,没有逻辑可依。”罗靛又停了下来,就在对方以为他已结束时,他才再次开口,反问道,“所以……她信神吗?”
他的语气不再笃定,更像是漂在广袤大海的浮萍,无根无依。
“不知道……”柳藤摇摇头,也是茫然神态,可她忽又抬眸,看向罗靛,一字一字,说得分外郑重,“但我知道,她信你。”
罗靛隔着烟雾问:“那她还会放弃吗?”
“我想,应该不会了。”柳藤笑着说,“至少现在不会……”
她很爱笑,初见到现在,他时常看到她的笑颜。以往,嘴角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官方的,让人无可指摘。分明很甜美,却像隔了一层膜,并不真实。
唯有这一次,褪去雕饰,露出自然本真。
最是温柔,最是真诚。
眼底是寒冰初化,凉意中透着初春的暖意。
“那你,还生气吗?”柳藤忽然转移了话题。
“生什么气?”罗靛的罐头还剩了大半,他已合上瓶盖,用一方手帕慢悠悠地擦拭溢出瓶口的糖渍。
“那位女士的气。”
“我为何要生气?因为她不信我?”罗靛难得露出笑容,笑得十分坦荡,“她常来这裏……”
柳藤不懂他的回答:“所以呢?”
“她信周公。只是不信我这个‘代言者’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生气。”
“罗大师倒是大度,反显得我有些小肚鸡肠,耿耿于怀了。”柳藤调侃道,“不过——这样看来,您老也从未生过我的气吧。”
罗靛摇头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欠我的还多着呢,我可都记得清楚。”
柳藤彻底趴到桌上,笑道:“我好像醉了。”
罗靛丢给她一条靛青色毛毯。
“谢谢罗大师。”
“记账上。”
“好的。”
后来,他们回忆起那日,谁也不记得是怎样结束的。
只记得那日的雨很大,几乎浸泡了整个钦州城。被困在途中的归人很多,全都找到了暂避之所,即便只是一个小小屋檐,小小雨棚。
他们无疑,都是幸运的。
至于这份幸运,究竟来自何方“神灵”的眷顾,倒并不大重要。
——甚至根本没人在意,究竟有没有“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