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像一位入定的老僧一般,
伏在狙击枪上,如果不是发丝还在随风飞舞,简直是座雕塑。
电被掐断后,
会议厅那裏一片嘈杂,他把耳机摘下了,全身的感官都在捕捉那扇遥远的窗户裏隐约的动静。
他身在二十多层的天臺上,最下面几层的喧闹声离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面,
反倒没有风声那样近在耳畔地清晰。
他屏住了呼吸。
月光漏下一缕,
黑漆漆的窗口中,
一道耀眼的火花闪过,倏尔即逝。
几乎是同时,赤井秀一对着光点略微往上的位置开枪。
两颗子弹带着各自的轨迹尖啸着扑向目标。
——打中了吗?
赤井秀一戴上耳机,
刚刚一直沈稳跳动的心臟像是压力被释放了一般,剧烈地冲击着他的胸腔。
“大哥!”
留在对面的窃听器裏传来伏特加的声音,
惊慌失措的。
打中了吗?
赤井急促地呼吸。
然而,
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阴冷的鬼魂一般的声音,
还是在耳机中响起了。
“别吵。嘶……”
狙击手兴奋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当机立断地收起武器,
抄着包脚步飞快地往楼下去。
另一边传来的也是坏消息。一片混乱的背景音中,
霍普斯断断续续地告诉他,被瞄准的是没有任何防护的斯考特。
“不过,她旁边的警察刚巧正往后退,把她带得偏了一些,她没受致命伤。”
斯考特是怎么暴露的?赤井脑海裏冒出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随后,
他意识到那个警察是谁。
“全部撤退,到地下停车场会合。”
香椎听得出来,
琴酒的声音裏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还有一丝被刻意压制着的痛苦。
琴酒……受伤了?
香椎迅速地联想到那第二声枪响。但他跟着发现,他也陷入了困境。
会议厅裏,所有人都顾不得体面与否了,有的迅速伏倒在地;有的嚎啕着往门口冲。紧接着,一个女声带着哭腔惊呼:“门被反锁了!”
那是北野的秘书。她这话就像往一锅滚油裏泼了一瓢冷水。人群更加慌乱,香椎不得不拉着斯考特夫人往墻角的桌子下躲。
北野先生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吁大家冷静,但效果不大。
斯考特夫人锁骨边上中了一枪,出血量不小,她痛苦地小声吸气,但看起来情况还好。
这时,香椎发现她身后的墻面上方有一个排气口。
要听琴酒的话去停车场吗?
他正纠结着,斯考特夫人抓住了他的手。
“……?”香椎吓了一跳。
“baileys。”夫人低声说道,“我是fbi,我需要你的帮助。”
香椎吓傻了。
他张着嘴,茫然了两秒,在一团乱麻中抓住思绪,皱眉试探道:“等等,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夫人。而且,我也不认识您的同伴。”
夫人用力地吸了两口气来缓解疼痛,然后用十分蹩脚的发音说了个日语词:“she,shezoo、ka?”
静冈。
还真是莱伊。
原来那个时候,在他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被放过了一马吗?
香椎冒出了一身冷汗。
斯考特其实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赤井秀一提醒过她,必要时刻,可以以此为证,向香椎柊吾求助。
秀一的原话是:“那是个脱身方面的专家。”
她说出口,就发现面前的年轻警官神色精彩地来回变化。
但最终,他还是迟疑地问道:“……那,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呢?”
斯考特松了一口气,连带锁骨的伤都没有那么疼了。她没多废话,动作艰难地从口袋裏掏出一个证物袋。
光线太暗了,香椎看不出那裏面是什么,只是沈甸甸的一小串金属之类的物品。
“把它交给秀一。”
行吧,拿人手短。
趁着人群还乱着,屋内又一片漆黑,香椎悄悄爬上柜子,拆下通风窗钻了进去。
沿着通风层,他开始寻找可以出去的地方。小的出风口可以看见走廊。不得不说,波本的业务能力确实高超,这一层楼好像都没有警卫了。
也难怪会议室裏那么闹腾,半天也没人来给他们开门。
他终于看到了一扇相对大一些的排气口。斜下方就是楼梯。
香椎正要掀开窗格跳下去,突然听到了脚步声和对话。他下意识地缩回了视线死角。
“你去守着楼梯,我去电梯?”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这是基安蒂。
“ok。”简短的回答,这是科恩。
“真是麻烦!”基安蒂怒气冲冲地抱怨,“为什么不能直接往上,把所有的人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