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裏的纸条折了又打开,重覆好几回,我按着号码打了过去。是杨千瑞替我问来的戒酒互助会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的男声很热络地告诉我这周的集会地点以及时间,我说我只是偶然了解一下,并不一定参加。负责人又鼓励我,第一次来可以只听不做分享,我才勉强答应。
就去听听吧,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看着那一张张颓唐的面孔,死气沈沈地回顾人生的每一步错棋,我并无多少感触。
我想我的冷漠与刻薄是刻在骨子裏的,“同情”这种情绪很早就被撇得一干二凈。我所剩不多的人性,岌岌吊在两个人身上,唯一还关心我的两个人。
戒酒会负责人转头就将承诺遗忘,撺掇着我起身分享故事。在一堆急需他人悲惨经历慰藉的如狼似虎的目光中,我缓慢站起。
“我叫……randy,目前是一名……医学系的大学生。”我虚构了一个假身份,这在互助会很常见。
“hi
randy。”人群齐齐发出声响。
接着,我波澜不惊地叙述,如何泡吧染上酒瘾,影响学业之后戒了一段时间,又因某些诱因,再次打破戒条。而这次的难度,比起上次来直线上升了好几个纬度,整日抓心挠肝。除了“瘾”的部分,其余细节全是编造的。
听众显然大失所望。比起他们来,我过得太舒适了,甚至还有学上,与loser差着很长一段距离。
分享会结束,负责人忽然喊住了我。我以为他要婉言劝退我,结果他给了我另一个号码,说这是“同性恋矫正中心”的联系方式。
我没撰改故事中gay吧的部分。一目了然,他是那种将“同性恋”视为中古世纪需要被架到火堆上活活烧死的罪恶的自以为是的牧师。
我当着他的面撕了这张纸,竖起两个中指,并踢翻了一张椅子。因为之前是坐成一个闭合的圈,所以那些椅子就像多米诺卡牌,一张接着一张塌了下去。我神清气爽地骂了一句臟得不能再臟的话,昂首阔步走出了这个再也不会踏入一步的地方。
晚上,杨千瑞问我互助会情况怎么样,我告诉他那裏只有傻缺,他并没说话,只是愁眉苦脸。
“my
cherry,我不去戒酒会不代表我放弃戒酒了好吗,你也知道我……有些日子没碰了。”
杨千瑞垂眸摸着脖子说:“嗯,快一周了吧。”
疤痕已经结痂,但并未完全脱落。我如同吸血鬼一般死命咬他的脖子,在他按住我,试图以其他方式安慰我时。我们的性生活像药剂,像战争,留给他的只有痛楚。我几乎能预见他在某一次承受不住失望离开的模样,可迟迟没有等来。
我开始害怕,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会比我更早陨落。
杨千瑞再一次去录音时,我去纹了身,紧挨着原来那块,添了两颗小小的红色樱桃。哥特字体与卡通图案,看着很不协调,纹身师再三确认后,才敢下针。然后我又穿了两个乳钉,比唇钉痛一点,但没从前打耳骨钉时痛。在附近的银饰店随手买了两个简单至极的戒指,想想又要了一根链子。
我只有他了,我不能再失去他。
“杨千瑞,我有东西要送你。”
“啊,什么。”
我从裤兜裏掏出两枚戒指,戴到他无名指上,正正好好。我们连手指粗细都毫无二致。
我说:“求婚了,以后你是我老婆了。”